上了，只有那条白色棉质毛巾还皱地摊在毯面上，上面残留着几根她散落的长发。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了一条薄毯。

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的声响，还有母亲那标志的、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声：“醒了就过来吃饭！再磨蹭菜又凉了！”

我赶紧爬起来，往厨房走去。

走到厨房门时我停了一下。

母亲正背对着我在灶台前炒菜，她随便套了件居家的轻薄黑袍，领大敞，里面依旧是那件极薄的黑色丝质抹胸。

她的长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肩。

炒菜的动作依旧生疏——锅铲在她手里像是第一次握兵器的新兵，翻个菜都能把菜叶翻出锅外。

但她就是不肯放弃做饭这件事。

“愣着什么？端菜。”她也不回地说。

我走过去端起那盘刚出锅的青菜，低看了看——叶子还是糊了。但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把菜端到桌上。

这顿晚饭吃得很安静。母亲扒了几饭就放下了筷子，用手撑着额，眼睛半闭着。她的脸色有些疲惫，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她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就是有点困。下午睡了一觉还是没缓过来。”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眉皱了一下——显然又是盐放多了。但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那菜咽了下去，又扒了饭。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平里威严冷傲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疲惫。

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平时更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夹菜的动作都有点心不在焉。

“……娘，要不今天晚上的训练就算了吧。”我试探着说。

“不行。”她的回答斩钉截铁，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武者的修行没有‘算了’二字。吃完就去练功房。今天下午偷懒睡了一觉，晚上的训练量再加二百次劈砍。”

“可是……”

“没有可是。”

我闭上嘴，低扒饭。

晚上的训练在我心不在焉的劈砍和母亲明显困倦的监督中进行。

她坐在练功房角落那把紫檀太师椅上，依旧是那个惯常的姿势——双腿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青瓷茶杯。

但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言冷语地挑我的毛病，甚至我劈砍的动作明显走了形也没有出声纠正。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她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微微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松开了，指尖无力地垂着，青瓷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杯沿上留着她唇上淡淡的脂印。

她居然在监督我训练的时候睡着了。

我停下劈砍的动作，悄悄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她睡得不太安稳——眉微蹙，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梦呓，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的手指偶尔会抽搐一下，像是在梦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

“娘？”我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

她没醒。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这次有反应了——手指本能地收拢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指，然后又松开了。

她睁开眼睛，那双平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瞳孔的焦距过了好几秒才对准我的脸。

“……景行？”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有些沙哑。

她眨了眨眼，低看了看自己空掉的茶杯，又看了看还站在她面前握着木刀的我，眉心的竖纹又了几分。

“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嗯。”

她沉默了一瞬，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站起身。

那具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中晃了一下——只是一个极细微的摇晃，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稳住了，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今晚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练功房。我看着她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的背影，心里那不安越来越重。

这不是她的风格。

换了以前，我劈砍走神被她抓到，就算不罚我加练，也至少要冷嘲热讽几句“废物”，“ 丢现眼”。

但今晚她什么都没说。

甚至她自己都在监督我的时候睡着了——这种事在她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今天下午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晚上又在练功房里睡着，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算再怎么用“太累”来解释，也解释不通。

秦山黛是武道宗师。她的体力不应该这么差。

夜里，我洗完澡走进卧房时，母亲已经盘腿坐在床上了。

她今晚没有穿那些让血脉张的蕾丝连体丝袜，也没有穿那些露到极点的趣内衣。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朴素的、薄如蝉翼的米白色真丝寝衣。

那件寝衣的料子极轻薄极透，在烛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清楚地看见她里面什么都没穿——那对沉甸甸的在薄薄的真丝下垂成饱满的梨形，褐色的大把布料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小腹上六块腹肌的廓在轻薄的丝绸下若隐若现。

她的脸上也没有化妆。

素面朝天，皮肤依旧光滑紧致，但眼底那淡淡的青色和眉间那道怎么都抹不平的竖纹，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和沧桑。

她的长发散在肩，还没有完全透，几缕湿发贴在脖颈和锁骨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等我上床就一把把我搂进怀里，而是盘坐在床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老僧定。

“过来。”她睁开眼，朝我招了招手。

我爬上床，在她面前盘腿坐下。我们面对面坐着，相距不过三尺。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让我背对着她，然后让我后背轻轻靠进她怀里。

这个姿势——我坐在她前面，背贴着她胸，微微后仰靠在她肩窝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姿势。

那时候我还很小，母亲训练完会这样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给我讲她年轻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往事。

她的双手从两侧伸过来，抓住了我的双手，引导着它们环在小腹上。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和我的十指叉。

她的手很大，比我的手大了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布满薄茧，但此刻却温柔得不像一个能一拳打穿石壁的。

我们就这么抱着，安静了很久。

她的后背贴着我胸，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感觉到她心脏跳动的节奏，感觉到她皮肤透出来的温热体温。

那熟悉的气味——她身上特有的体香混着沐浴后残留的皂角清香——包裹着我，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和……不安。

对，不安。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景行。”她终于开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