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妻之间执子之手，还是父母站在围栏外面看着孩子走进校门，出发点都是同一个——就是希望对方好好的。你从一个不想拖累我的兄弟，变成了一个不想拖累任何的画师；我从一个被你保护的朋友，变成了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丈夫——所有这些关系都还在，只是多了一个新的角色。太阳底下能有什么新鲜事，但每一次阳光落在身上，都是新的。就像你以前说的——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充满，各式各样的。”

陈默转过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比十年前少了一些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温柔得像是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瓷器。

她发现他说这段话的时候，一字不差地引用了她当年在民政局门说过的话，但她没有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儿子排队的背影进了教学楼，陈默低看了看自己空的手心，忽然转身走向场。

刚才儿子拉着她问“那你们以前大学了什么坏事”时她随答应过要讲，但被校长的广播打断了。

几分钟后小家伙被老师从新生队伍里捞出来，牵到家长等候区，他仰看着陈默，陈默蹲下来把他校服扣子重新扣好，然后把手腕上一直挂着的卡通发圈解下来递给他。

“妈妈以前在大学，跟几个叔叔一起过可多坏事——把学校后山的兔子偷偷带回宿舍，在男生浴室里泼水，下雨天翻墙去便利店。但妈妈后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那些陪妈妈坏事的也都结了婚生了你们。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妈妈不怕你把学校弄翻了吧——坏事的传统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等以后你生了小崽子，他也会问你为什么你跟爸爸年轻时那么能捣蛋。”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书侧兜里那只旧旧的卡比兽，把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转了半圈，然后蹲下来把孩子抱进怀里，在他的额和脸颊各亲了一。

孩子下意识想躲，又觉得妈妈的怀抱很暖和，就没躲开，只是在校门同学回瞄他的时候把手缩进校服袋里。

“儿子，你可以捣，可以把学校搞得一团糟——算了还是不要搞得一团糟，你爸爸翻过的墙你也要去翻，你妈妈过的坏事你也要去，班主任会很疼，你大刘叔叔的闺也会被你连累。你去玩吧。去朋友，去吵架，去犯错，去翻墙碰一鼻子灰。然后去他们。去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