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就会冷汗直冒。】

那时候西奥多还小，以为祖父在讲古，讲的是比传说更远的传说。

可是此刻，传说是活的，正从漆黑马背上翻下来，皮靴踩在他面前三步远的石板上，靴跟踏地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像钉子钉木。

广场上的男们更低地伏下去。

投降士兵队伍里有开始发抖，甲片瑟瑟作响。

士兵们却欢呼起来——不是整齐的军号，而是散的、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呼号，像一群狼终于等到领狼归来一样。

她们举起刀剑朝天，铁刃在朝阳下闪成一片碎银，那光晃得西奥多瞇起眼，却没有移开视线。

红发将军没有理会那些欢呼。

她径直走向黑发坐着的城令椅，步伐很大，皮铠的边缘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黑发已经站起来，侧身让出椅子，微微低垂，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恭敬的神色。

【奥莉薇亚。】红发将军开，嗓音比西奥多想像中要低，低得像地底的石在互相碾压。【严铁的男，还有多少能站着的？】

【回将军，城内成年男丁一千三百余，城外散落农户尚未统计。】黑发——奥莉薇亚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叙事语调。

【按例，距离下次进贡尚有半年，但这座城……】

【我知道。】红发将军打断她，目光扫过广场上伏跪的男们，像扫过一地落叶。

【这座城的太小了。】她笑了一下，嘴角轻扬。【严铁的男很狡猾，进贡的都不是上等货色，要维持优生就不能依靠他们自己进贡。】

西奥多的指甲掐进掌心。祖父的话在脑子里翻涌出来，那些他从前只当作老呓语的片段，此刻一片片拼合，像碎陶重新黏成一个完整的瓮——

在很久很久以前，不过是男的影子、附属、器物。

四大国雄踞大地，男筑城、立碑、征伐，视如田产，如牲畜，如战利品。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影子会站起来，走出自己的形状。

后来，起义了。

她们离开家园，在荒原与山岭之间，自立门户，建起属于自己的国度。

起初，四大国不屑一顾，只当那是逃亡者的巢，是笑话，是风一吹就散的尘土。

他们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彼此身上——谁都想吞了谁，谁都怕被谁吞了。

烽火连天，刀兵不息，四国厮杀得昏天黑地，只为一座城、一条河、一句先王的遗诏。

而，静静地在暗处长大。

她们收留逃来的子，也收留厌战的、失意的、被遗弃的灵魂。更多彩

四国的烽烟越烈，投奔的队伍就越长。

她们不声张，不迎战，只在裂缝里种根，在混中织网。

等到四国打得筋疲力尽，血流成河，她们才终于亮出刀锋——挑拨、离间、夜袭、断粮，每一步都踩在男最痛的旧伤上。

最后，因为男的贪婪与野心，自取灭亡，三国覆灭，将大地拱手让给，几多男儿英雄在面前灰飞烟灭，只剩下战后贫瘠的严铁国，像断崖上最后一棵老树，孤零零撑着。

严铁曾有十数座城，但与三国互战之后已经积弱，之后更被攻占、吞并，如今只余下七座城。

原本百万，兵甲十数万。

但因为连年征战，死了一大半，资源越见贫乏。

可是为求生存，最终被迫与签订了不平等和约，需要每五年进贡一大批物资财宝，还要送走五万壮男子。

二十年，便是二十万。

二十万个男，被送去的国度，做什么？

以为和约能够令严铁从战中休养生息，但不断的进贡，国家一直被无掏空，国家还有希望吗？

我问祖父。

每一次，他的眼神便暗下去，像油灯被谁从外一吹灭了。

他沉默许久，只说一句：【去了，就没回来过。跪了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

那句话，比任何战场上的冷风都冷。

西奥多数着指算，他今年刚好十八岁，从未见过母亲，而父亲死的时候才三十出，那么父亲那一辈至少经历过两次进贡，而父亲的兄弟，西奥多的两个叔叔，就是在第二次进贡时被挑走的。

他对叔叔们毫无记忆，只记得父亲从那以后喝酒喝得很凶，醉倒在田埂上时会对着麦穗说话，说：【麦子啊麦子，你们长得再饱满，也喂不饱送出去的。】

【大。】奥莉薇亚的声音把西奥多从记忆里拖回来。【这男孩，他方才问我，拆完墙之后，还要做什么？】

红发将军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西奥多身上时，西奥多感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喉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目光太沉，沉得像要把他的骨一根根压出声响来。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纸，那张写了一半的【忏悔】被汗水沾湿了一角。

红发将军朝他走过来。

她的影子罩住他，西奥多才发现她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半，肩膀几乎有他的两倍宽，一对丰满房毫不羞涩地直抵住他的脸，色的像一对眼睛般直视着他双眼。

她身上有一气味，铁锈混着汗水和马匹的气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燥的腥甜——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战阵上涸的血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

【你叫什么？】

【西奥多。】他眼中没有恐惧，直视着红发将军。

【西奥多。】她重复了一遍，咬字很重，像在嚼一块硬面包。【你问拆完墙做什么。那我问你，严铁的男，筑墙是为了什么？】

西奥多张了张嘴。

他想起祖父的话——防的不是，是男自己。

可是他说不出。

祖父说那句话时是在夜里，在照明的火光里，灰烬把祖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在说一个不能被第三个听到的秘密。

【为了……防。】他最终说，声音得像田里的裂土。

红发将军笑了，那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表都要复杂，嘴角往上牵，眼里却没有笑意。

【防。】她低，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纸。

她的指尖粗糙，擦过他的手背时，西奥多觉得像被砂纸磨了一下。

她看着纸上那半个未写完的字，然后把纸对折，塞回他胸，那枚锈钉旁边。

【别写了。】她说。

【你的忏悔，用别的方式来偿还。】她一手搭着他肩膀，然后弯腰，伸出另一手轻抚西奥多下体，隔住裤子轻轻用力抓住他微硬的阳物，然后微笑。

她转身，朝奥莉薇亚扬了扬下：【把他编进贡品队，洗净之后，带到我的帐内。】

【甚么？】西奥多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红发将军已经走到马旁，翻身上鞍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在马背上俯视着他，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红发像镀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像一枚烧红的铁钉。

【贡品。】她说，声音从高处落下，像钉子钉进木里最后一锤，【你站在这里，对着写男的忏悔，从你拿起笔那刻起，你的尊严已经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