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在这里住多久，想着回了军区之后要怎么面对自己。

门被敲了两下。

轻的。

礼貌的。

“沈阿姨，在看书？”

苏牧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沈若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紧张。

是那种条件反式的身体警觉。

跟听到敌方火力点露时的那种警觉本质上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威胁的质不同，一种会打穿防弹衣，另一种会打穿心理防线。

“在看，进来吧。”

声音控制得很稳。

门推开了。

苏牧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棉t恤和一条色的休闲长裤，发没有刻意打理，略长的刘海在额前微微散着，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净，整洁，不具攻击。

跟夜推开客房门时的那个判若两。

沈若兰的眼神从那双手上移到了脸上。

英俊的脸，年轻的脸，眉峰很锋利，但笑起来的时候眉峰的锋利感会被弧度柔化，变成一种很有亲和力的表。

这张脸在三天前还埋在自己的颈窝里喘着粗气从后面她的时候低吼着“沈少将的骚比她妈的紧”。

沈若兰把视线收回到了膝盖上的内参资料上。

“给你水。”苏牧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了沈若兰旁边的茶几上。

“谢谢。”没有多说。

苏牧没有坐书桌前面的椅子，而是走到了靠窗沙发对面的另一张单沙发上坐了下来，两张沙发之间隔了一个茶几，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正好在“常对话”的舒适区间内。

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视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沈阿姨，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语气平常。

像是在说“沈阿姨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

沈若兰的手指在内参资料的边缘停住了。

“什么事？”

声音有些僵硬。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是因为独处这个事实，好几天来第一次两个单独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上一次这种况发生的时候她的军服扣子被扯崩了三颗。

身体在自动预警。

但苏牧的表完全没有那个方向的暗示。

很正经，甚至有些严肃。

“是关于我爸的案子。”

这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若兰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苏建国。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的分量跟在苏婉清心里的分量是不一样的，苏婉清是妻子，她是朋友的丈夫，但分量都不轻。

当年苏建国出事的消息传到军区的时候，她正在参加一个师级战术推演，秘书递过来手机说“苏副省长被带走了”，她愣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那个“苏副省长”指的是谁。

不可能。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苏建国是她见过的最不像贪官的官员，那个请客吃饭从来不去超过三百块一位的餐厅，穿的衬衫领都洗到起毛了还在穿，苏婉清嫌他寒碜要给他买新的他还不让。

这种贪污受贿？

扯淡。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但证据链条压下来了，银行流水、证证言、实物照片，一环扣一环，结实得像焊死了的铁链，她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信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后来她在军中的渠道里零零碎碎地听到过一些传闻，说那个案子里有些东西不太净，说证环节有问题，说军方有介了本不该介的地方，但传闻就是传闻，没有实证，她一个副政委不好跨界去查地方司法系统的案子。

那些疑问就这样在心里压了好几年。

今天被苏牧一句话勾了出来。

“你爸的案子怎么了？”沈若兰合上了内参资料，放在了茶几上。

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认真听了。

苏牧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叉。

“陆锦瑶在查周德海。”

这是开场。

沈若兰知道陆锦瑶这个，苏婉清提过好几次，公安厅的副厅长，苏系的核心骨之一。

“她查到了什么？”

“周德海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洗钱，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叫胡家明，是周德海的小舅子，这条线已经基本坐实了。”

沈若兰的眉动了一下。

空壳公司，洗钱，小舅子。

这种作在官场上并不稀奇，但能查到实证的不多，陆锦瑶的手段不一般。

“但是。”苏牧的声音放低了半度。

“陆锦瑶说光靠这条线还不够，想彻底扳倒周德海，还需要另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周德海跟军方某些的秘密易记录。”

沈若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很轻微。

但苏牧看到了。

这是训练有素的观察力在发挥作用，能看到别看不到的细微反应，在那些细微反应里判断出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沈若兰知道一些东西。

从那个瞳孔的收缩幅度来判断，知道的不少。

“据说当年我爸的案子里，有军方员配合做了伪证。”

苏牧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计算。

不是一次把所有信息倒出来。

是试探。

看沈若兰愿意接到什么程度。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茶几的边缘切出了一条明暗的分界线，苏牧的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影里，沈若兰的位置恰好在窗帘投下的影中，表被暗色遮了大半。

“你知道这件事？”沈若兰的声音变了。

不是僵硬了。

是沉了。

军谈正事时的那种沉，像石掉进了水里。

“沈阿姨知道些什么？”苏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球踢了回去。

沈若兰盯着苏牧看了好几秒。

在那几秒里，她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个场景的所有可能。

这个年轻在跟自己谈翻案，在书房里，在下午三点，在苏婉清不在家的时候。

他选这个时间和地点是有意的。

不让苏婉清知道。

或者说，至少在这个阶段，不让苏婉清知道他在跟自己谈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苏婉清知道了会反对？还是因为苏牧想在所有都不知的况下先把棋子布好？

沈若兰在军中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把棋局藏在桌面下的，苏牧这种手法她不陌生。

但这盘棋的目的跟她的目的重合了。

这是关键。

“我隐约听说过。”沈若兰开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当年的事涉及到第七集团军参谋长孙大伟。”

苏牧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摩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