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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 第15章 出殡

第15章 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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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进坑里,先填了几锹土,三锹得是家里填。土压下去,盒子看不见了。抬杠的帮我填土,新土的颜色比别处。圆坟,烧纸,上香。

安葬完了。

抬杠的收了家伙,招呼我走。

我站起来,跟着走了两步,又回。

我走回坟前,蹲下去,用手把坟的土拍了拍,拍平了,又拍了两下。

抬杠的没催,站在旁边等着。我站起来,这才往回走。走出十几步,我又回看了一眼。

新坟上一根都没有。风从河滩上过来,把纸钱灰吹起来,又落下。

我想哭,还是没哭出来。我只觉得,爷爷真走了。这个家,到底不一样了。

我从河边回来,家里已经开席了。

丧席摆在院里,几桌,白菜豆腐,一碗一碗的。

帮忙的、吊过唁的,都坐下吃。

我站在院门,看着一院子的端着碗,嚼着饭,说话声嗡嗡的。

许爷见着我,起身过来,一把把我拉上桌,按在凳子上,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忙了一天,肚子里得有东西。\"

我端起碗。饭是热的,菜是咸的,我嚼了两下,咽不下,嘴里尽是一白蜡味。

一院子的吃饱了,抹抹嘴,陆陆续续走了。有走的时候,拍拍我的,说一句\"节哀\"。

没问爷爷是怎么死的,也没提。他们打着饱嗝,说笑着散了。

我坐在桌边,碗里的饭还堆着。我记得爷爷是为我爸借的钱,死在城西那条土路上,裤裆里缝着五百块,到死没到医院。

我盯着碗里的饭,眼睛直着。这一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在我脑子里转,摔盆、纸轿、唢呐、悼词、黄土,转得我晕。

我觉得自己在做梦。梦还没醒。爷爷还在堂屋里听评书,收音机还会响。

眼皮子一暗。这一天的喧闹,远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是一天晚上。

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三声。妈妈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开门。

我坐在堂屋里,听见门有说话,是陌生的声音。妈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是。我是他儿媳。\"

门外的声音压低了:\"找到了,已经……就在城西那条土路上,这是法医尸检的时候在裤子里找到的钱,你清点一下。\"

\"……老爷子暂时放在火葬场那边,你家况我们也初步了解,建议尽快火化,毕竟火葬场的停尸房一天要收不少钱。\"

那支红,是几天来的。

曹小飞给的。他塞给她的时候,弯着眼笑:\"妈,这个颜色,你涂上好看。\"

妈妈收下了,藏在抽屉最底下,藏了三天,没敢用。

那天晚上,她翻出来,拧开。对着镜子,抹了一下。红。她拿手背蹭掉,又抹,又蹭掉,最后咬咬牙,抹了,没蹭。

新衣裳也是曹小飞送的,米白的真丝衬衫,垂下来,贴着腰,她平时不穿这个。

弯腰穿鞋,棕的,圆平底。

直起身,又照了照,把发别到耳后。

出了门,巷碰见王婶。王婶打量她一眼:\"静秋,这么晚还出去?\"

妈妈笑了一下:\"去个亲戚家,有点事。\"

\"穿这么俊。\"王婶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大晚上的,给谁看呢?\"

妈妈的笑僵了一下,又撑住:\"婶子说笑了。\"她加紧脚步,出了巷子,才松了那气。新鞋的鞋尖,在月光下一亮一亮的。

曹小飞约的地方,是河沿街上一个小饭馆的单间。最新WW?W.LTX?SFb.co^M妈妈推门进去,曹小飞已经在了,见她进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妈。\"

那一声\"妈\",又软又怯。

曹小飞个不高,脸,穿得齐整,站在灯底下,乖乖的,的。

他给她拉开椅子:\"妈,你来了。饿了吧?我让他们下了碗热汤面。\"

妈妈坐下。曹小飞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先不动筷子,看着她:\"妈,我这两天在学校,让欺负了。\"

妈妈一怔:\"谁欺负你了?\"

\"没谁。\"曹小飞低下,声音低下去,\"就是,他们都笑话我没妈。前两天开学,家长会,别的家长坐了一教室,就我旁边空着两个座。老师转到我这儿,问,你家长咋没来?我说我爸出差。老师又问,你妈呢?\"他停了停,\"我没答上来。\"

他鼻子抽了抽,\"妈,你对我好。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了。\"

妈妈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她想起曹小飞没妈,想起他小时候在课堂上,盯着她看的眼神。

她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别胡说。你爸对你不好?\"

\"我爸忙,顾不上我。\"曹小飞蹭了蹭她的手心,\"妈,以后我能常来找你吗?你跟我妈一样。你就是我妈。\"

妈妈的手,在他上停了一下,没抽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你老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抽回手,端起碗,把碗里的汤搅了搅:\"你这孩子,尽说胡话。作业写完了没有?\"

\"写完了。\"曹小飞凑近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妈,你别打岔。我问你呢,以后我能常来找你吗?\"

妈妈低扒了一面。

曹小飞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半晌,他说:\"妈,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妈妈扒面的手,顿了一下:\"没瘦。这两天忙,吃得少。\"

\"你别骗我。\"曹小飞说,\"你下都尖了。我小时候,我姥就说,饭要按时吃,身子是自己的,累垮了没替。\"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妈,我没妈了。你不能再没疼。\"

妈妈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她没抬,扒了一面,没嚼出味。

\"妈,\"曹小飞又说,\"我以后长大了,挣了钱,全给你。给你买房子,给你买车,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心受累。\"

妈妈抬起,看他一眼,想笑,又没笑出来:\"你挣了钱,先给你爸。\"

\"给我爸。\"曹小飞说,\"也给你。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

妈妈低下。碗里的面条,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的眼睛。

\"妈,你别一个扛。\"曹小飞伸手,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她搁在碗边的手背,\"叔躺着,你还有我呢。往后家里的事,你跟我说,我替你分担。\"

妈妈的手,在碗边停着,没躲。

\"妈,\"曹小飞的声音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你以后,能不能不走了?\"

\"走?去哪儿?\"妈妈问。

\"哪儿也别去。\"曹小飞说,\"就在这儿。在我跟前。让我天天能喊你一声妈。\"

妈妈听着,没说话。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曹小飞又说:\"妈,你穿这身真好看。\"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一眨不眨,\"比我见过的谁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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