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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 第15章 出殡

第15章 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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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被他看得低了,端起碗,喝了一热汤,烫得她缩了一下。

\"妈,你笑起来最好看。你多笑笑。\"

妈妈抬起,扯了扯嘴角。她想笑,忽然想起周延,想起医院里躺着的丈夫。这一想,她的笑收了收。她低下,把碗里的面条拨到一边。

\"妈,你愣什么?\"曹小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不想看见我?\"

\"没有。\"妈妈摇摇,\"就是,这两天家里事多,心里。\"

\"家里的事,你别心。\"曹小飞说,\"有我呢。叔那事儿,我回跟我爸说,等他醒了给他安排到管理岗,不下一线了。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妈妈听着,手指在碗沿上划了划。

她张了张嘴,那句\"好\"在舌尖上滚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半天,说了一句:\"小飞,你是个好孩子。\"

曹小飞笑了。

吃完饭,曹小飞送她到巷。他站在路灯下,冲她挥了挥手:\"妈,明天我还来找你。\"

妈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又一截一截短下去。她嘴角还挂着笑,那笑,一直没落地。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站住,回看了一眼巷,空的。她低下,看着脚上那双新鞋。鞋是新的,皮子还硬,走路不大跟脚。

妈妈还没回来。我一个在家。

那屋的门没关严,漏着一道缝,屋里灯亮着。妈妈出门走得急,关灯都忘了关,我推门进去。

灯绳挂在床。走到床边,探手过去,摸到线,正要拉,一抬眼,床尾靠墙立着个鞋架,上码着一排新鞋,齐齐整整。

我的手悬在半空上,指搭着灯绳。鞋架最上,摆着一双黑的,方,低跟,皮面锃亮。

一眼认出来,曹小飞家的床底下,我趴在那,闻过它。

底下码着一层一层:黑的尖细高跟,跟又细又高,得有七八厘米;棕的圆低跟,跟有三四厘米;再往下,一双米色浅,圆,皮面软;最底下还搁着一双细带凉鞋,色的,就几根带子,脚踝上一根细带。

这些鞋,妈妈以前一双都没有。指越攥越紧,灯绳绷直了。手心出汗,绳在手里滑了一下,我又攥住。

拉开衣柜。

原来挂着的几件旧衣裳不见了,换成了一批新的。

一件米白的真丝衬衫,手顺滑,领缀着条细金链;一条碎花的雪纺裙,薄得透光;一条黑的一步裙,包得紧,后开了道小衩;一件浅驼的针织开衫,勾着花边。

这些衣裳,妈妈以前一件都没有。

我回,看见墙边那把椅子上,旧衣裳、旧裙子,堆得老高。

都是妈妈以前常穿的,洗得发白,补了又补的。旧的全从柜子里清出来,堆在了椅子上;新的,齐齐整整,挂进了柜子。

我又拉开衣柜中层的抽屉。

最上是几件新内衣,叠得方方正正。

胸罩是蕾丝拼缎面的,黑的,的,酒红的,都带钢圈。

底下压着一条真丝吊带睡裙,细肩带,藕荷色,滑得抓不住。

再往下,好几双丝袜卷成筒,色的,黑色的,还有一双黑的网袜。

我捏起一双卷起来的色丝袜。指一捻,没捻住,丝袜顺着指缝里滑了出去,掉回抽屉里。

我站在那一堆新东西中间,天旋地转,耳朵嗡嗡响,脑子发懵。

我试着想。妈妈中了彩票?我们家连彩票都没买过。捡了钱?妈妈说过,捡了东西要公。要调走了,换个新工作?她昨天还说要好好教书。

我想不通。想起曹小飞,想起他家床底下那双鞋。我攥紧了那双丝袜,攥得手心出汗。

夜里,妈妈回来了。

我坐在堂屋等着。

她进门,脸上还带着笑,眉眼是弯的,嘴里还哼着一句什么。

她身上那件衣裳,也是新的。

那笑,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松快。

我盯着她的脸,没没脑地开了:\"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她看着我,半天,才慌着反问:\"延延,你怎么……怎么问妈妈这样的问题?\"

我不解释,就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不要我了吗?\"

她的笑,彻底没了。

她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背过手,把两只手藏到身后,站在那儿。

背后的衣摆,绷紧了一下,又松开。

眼睛不敢看我,落到地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走针。

我站在那儿,等着。没等到回答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两遍都低:\"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别过脸去。半天,转身进了里屋,把门掩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手里还攥着那双色丝袜。

里屋的门,合上了。

妈妈没点灯,摸黑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房顶。那句话还在耳朵边绕:\"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傻孩子,妈妈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墙上凉。她想起这些天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厂子的事。丈夫瘫在医院的床上,医药费一天一天往下滚。公公下乡借钱,好些天没回来了。家里欠着债。她一个的工资,要养一家子。

她太累了。累得有时候,走夜路走到半截,就想蹲下来,歇一会儿,靠着谁。

这时候曹小飞凑上来。

一句一句俏皮话,喊她\"妈\",说心疼她,说要护着她。

明知道那是个孩子,可那点\"被捧在手心\"的暖,她太久没尝过了。

她险些就顺着那暖意滑下去,险些就把这个家、把儿子,都扔在后。

她想起儿子说那句话时的眼睛。她想起自己镜子前抹红的模样,差点认不出自己。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下了决心。

和曹小飞,到此为止。

退回去,回到师生。

他缺个妈,她答应做他一个月的妈,给他一点当妈的关心,只到母子亲,多一步都不行。

窗外天光一点点白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哭了一场,没出声。

礼拜天一大早,曹小飞在院墙外一棵树下等着妈妈,看见她出来,往前迎了两步,又收住脚,从兜里掏出一块手表,银壳的,表带细细的,递过来。

\"妈,我老舅从市里捎的,式的,我用不上。你批作业看钟方便。\"

妈妈没接。他把表又往前递了递,塞进她手里,指在她手心碰了一下。表在手里,拿也不是,松也不是,半天说:\"小飞,这我不能要。\"

\"咋不能要?\"曹小飞把手回兜里,\"你又不用买,拿着就是。\"

妈妈想说\"往后咱们别这样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大早上,不知站了多久,她不忍心一开就泼冷水。

把表攥在手里,跟着他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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