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了,拉着我进屋,先看我的脸。
\"怎么搞的?\"
我别过脸,她没再问。
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脸,指
刚挨着皮肤,又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盯着那块青看了好一会儿,眼边红红的,转身去拿药膏。
晚上,妈妈让我坐到灯底下,拧开药膏,棉签蘸了药,一点一点往我脸上抹。
手很轻,捏着棉签的指
悬着,慢慢地落。擦到额角,我疼得抽了一下,她手就顿住了,等我缓过来,才又往下抹,抹得比先前更轻。
抹完,妈妈没走,站在灯底下看我,嘴唇动了动,又抿住。把药膏拧好,放回柜上,回到我边上坐下。
\"延延,\"她声音很轻,\"是妈妈……连累了你。\"
我把脸偏到一边。
警察是夜里来的。没进屋,在院门
站着。妈妈开了门,两
就站在门槛外边说话。我坐在堂屋里,隔着门看见两个
影。
\"老爷子是让
害了。\"警察声音不高,\"城西那条土路上找着的。\"
妈妈扶着门框,站着没动。
\"
走了怕有好几天了。\"警察说,\"天热,放不住了。手续我们连夜办,能简的都简。明儿个你去所里签个字,回
上火化场领
。\"
妈妈说:\"好。\"
\"身上那点钱,让
翻了。\"警察说,\"两只鞋都给脱了,扔在道边。鞋垫底下压着钱,也翻走了。\"
我坐在堂屋里听着。爷爷那双鞋,鞋底磨得薄,鞋帮开了线,左脚那只,后跟补过一块皮。他出门那天,穿的就是那双鞋。
\"还有一份钱,\"警察压低声音,\"缝在裤裆布里,那
没翻着。尸检的时候找出来,你点点。\"
\"后脑勺挨了一下,\"警察说,\"没当场死,流血流没的。搁在那条路上,好几天没
知道。\"
夜里静,门
的话一字一句传进堂屋。好几天没
知道。
\"就这么个事,不进屋了。\"警察说,\"你们想开点,如果抓着
了会通知你们的,有啥事可以去所里找我。\"脚步声出了院门,走远了。
妈妈把院门关上,回来,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声音。我盯着地上的搪瓷盆,盆里半盆凉水,映着灯,一晃一晃。
......
轿车稳稳停在金都夜总会门
,霓虹灯花花绿绿,晃眼。
车门打开,妈妈下车。她站在灯底下,理了理裙摆,指尖顺着裙边一抹,压平褶皱。
高跟鞋把身量拔起来,红裙收在膝盖上
,腰背挺得直。
灯光一明一暗地晃过她,她迎着光看了一眼那排灯,眼睛眨了眨,站了一会儿,才迈步。
走得不快,也不慢,裙摆随步子一收一放,腰身随着步子轻轻晃。门童迎上来,她没看,径直进了门。灯影一晃,背影没了。
南岸,红牡丹歌舞厅的迪斯科从门缝里挤出来,震得门
墙皮簌簌掉渣。
灯光红绿一转,
影在舞池里扭成一团,有
举着杯子往台上灌酒。
门
蹲着个醉汉,抱着路灯杆,吐了一地,没
管。
棚户区,一户
家灯下吃饭。
给孩子夹菜,孩子笑着,男
说了句什么,一家
都笑了。桌上有
,有鱼。电视里的歌正唱着。
金都地下,牌九麻将响成一片,钱垛在桌上。
烟味呛得
睁不开眼。
有
赢钱,眼红着;有
输光,蹲在墙角。
吆喝声、骂声、麻将声,一层叠一层,从通风
冒出来,混进夜风里。
街面上,录像厅门
贴着港片海报,喇叭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
电话亭前排着队,有
等急了,拿指
敲玻璃。
自行车流过去,车铃
响。
大排档的油锅冒烟,油点子滋着响,炒菜的味顺着风走。
百货大楼的橱窗亮着,假
穿着红裙子,朝街上看。
我站在院门
,风从巷
吹过来。没
应我。屋里静下来,老挂钟在暗处走着。
\"妈妈,你还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