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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告别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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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着那纸通知,带着我穿过客运站熙攘的群,找到公站台。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省城最繁华的市中心,又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停在一个冷清的站台上。

司机说:“到站了,往前走到就是。”

下了车,妈妈站在原地,看着前方。

监狱。

灰白色的高墙,目测有五米高,墙顶拉着电网,墙根下种着一排光秃秃的杨树。

大门是铁制的,漆着绿色的漆,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xx省第xx监狱。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武警,身姿笔挺,面无表

高墙的顶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岗楼,岗楼里隐约能看见黑的枪

风从墙根下刮过来,带着一种生冷的、铁锈和水泥混合的气味,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是广播还是哨声的声音。

妈妈站在监狱大门前,不动了。

她仰着,看着那堵高墙,看了很久很久。

风把她的发吹了,几缕碎发飘在她脸颊上,她没有去撩。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芦苇。

那件灰色呢子外套在风里微微鼓起,紧贴着她的身体,把那截纤细的腰肢和那两团沉甸甸的勾勒得格外分明——在风里轻颤,把外套的布料撑出两个饱满的弧度,那两点被冷风激得微微挺立的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她浑然不觉,只是仰看着那堵墙,像是在看一座墓碑。

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十九年了。妈来过这儿很多次……每次来,都是隔着玻璃看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酸:“妈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来这儿……接他回家。”

她说完,低下,从布袋里掏出那纸通知、身份证、结婚证——那本结婚证很旧了,红色的封皮已经褪色,边角磨得发白,可里面那行字还是清晰的:妈妈,,与陆建华,自愿结婚。

她把它小心地放在掌心,看了几秒,然后合上,对门卫走去。

办理手续的过程很顺利——狱方显然已经处理过很多这样的案子。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狱警,姓王,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点南方音。

他先是例行公事地核对身份、检查证件,然后语气放软了一些:“妈妈同志,请节哀。陆建华同志走得很安详,临终前……绪很平静。”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他的遗物清单,请核对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字。”

遗物清单。

一张a4纸,打印的铅字,列着一行行冰冷的东西:囚服一套、布鞋一双、搪瓷缸一个、毛巾一条、牙刷一支、信纸一沓、圆珠笔一支、……、骨灰盒一只(已由殡仪馆密封)。

妈妈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按在纸上,指腹缓缓滑过那行“信纸一沓”,停住了。

“他……还在写信?”她的声音有点抖。

王狱警沉默了一下,说:“是的。陆建华同志狱以来,一直保持写信的习惯。去年他病加重之后,也还在写。他说……怕哪天不写了,家里会担心。”

他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信纸:“这是最后几个月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我们检查过了,没有违禁内容,按规矩可以给家属。”

妈妈接过那个塑料袋,指尖颤抖着,却没有打开。

她只是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他还写。他还写就好。”

王狱警领着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铁门一重一重地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回声在走廊里开。

走廊很长,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顶是惨白的光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湿气味。

妈妈走在我前面,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只有我注意到,她攥着旅行袋带子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那件呢子外套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紧紧裹着她的身体,把她丰腴的曲线勾勒得格外分明——胸前的两团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把外套的布料撑得一鼓一落,的形状在布料的包裹下若隐若现,那两点被凉气激得微微挺立的在布料下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起。

她浑然不觉,只是稳稳地走着,像一个赴刑场的烈士,又像一个接丈夫回家的妻子。

最后,我们被领进一间布置得很简单的房间。窗明几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红布包裹的方盒子。

骨灰盒。

狱方把爸爸的骨灰盒装在一个红布袋子里,系着红绳,放在桌上。布袋上印着“奠”字,烫金的,在惨白的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妈妈站在桌前,看着那个红布包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轻了,又变重了,像是吸了一气,又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红布的表面,轻轻抚了一下。

那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抚摸一个睡着了的,怕把他吵醒。

“建国。”她轻轻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说着,把红布包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那动作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把脸贴在红布上,贴了很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抱着那个盒子,像抱着她的整个世界。

她的脸颊贴着红布,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有泪水从眼角滑落——可她抱着骨灰盒的姿态却那么稳,那么紧,仿佛这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支撑。

王狱警站在门,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妈妈抬起来,对王狱警说:“谢谢。麻烦您了。”

王狱警摇摇,欲言又止,最后说:“嫂子,往后……节哀。陆建华同志这些年,一直念叨家里。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他说……要是能重来,他当年……就不该做那件事。”

妈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站在那里,抱着骨灰盒,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红布上,洇开一小片色的印记。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是在为这十九年的等待,画上一个最终的句号。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灰白色的高墙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妈妈抱着那个红布包裹,站在大门外,回看了一眼那堵高墙。

十九年的等待,十九年的书信,十九年的“等你回来”,都在这堵墙里画上了句号。有声

她站在门,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那件灰色呢子外套在夕阳里变成了褐色,紧紧裹着她的身体,把她那两团沉甸甸的衬托得格外饱满——她抱着骨灰盒的姿态让那两团被挤压得更甚,几乎要从外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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