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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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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两间屋子里同时醒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这一回不用再确认什么。

左边是出租屋七楼的天花板,墙角那道裂缝还在,窗台上那盆薄荷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

右边是福安卧室的圆形顶灯,窗帘缝里漏进一线金黄,落在枕边。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我眨了眨眼,把左边的手抬起来揉了揉脸,右边的手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

刮胡子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福安那边,我已经在用着乐仪的身体洗脸了。

冷水扑上脸,抬起,镜子里一张明艳的脸,金色双马尾,耳钉在晨光里闪。

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把发拢到脑后,拿皮筋扎起来,又觉得自己这样看着像要去上课的学生。

才几天工夫,这套流程已经熟得不用想。

第一天我醒来要在心里念两遍“不是梦”,第二天我盯着两张天花板发呆,到了今天,我已经能一边刮胡子,一边想冰箱里还缺什么菜。

两具身体,两份生,一个我。

白天我是滨江大学的讲师,晚上我是福安老小区某户家的媳

两天过起来像踩在钢丝上,今天踩上去,已经不那么晃了。

今天有个正事。昨天季修说了,要请假陪我去做检查。

早上七点半,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在玄关换鞋,季修已经把车钥匙挂在了手指上等我。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发大概是新理的,鬓角净净,整个透着要办大事的郑重。

“紧张吗?”他问。

“还好。”我说,“查完就安心了。”

“嗯。”他点,“查完了咱们去吃点好的,你想吃什么,咱就吃什么。”

我弯腰系鞋带,他顿了顿,又说,“那个,我查了,说是得空腹,抽血才准。粥我给你盛好了,搁锅里,查完回来再喝。”

我心里动了一下,抬看他。他别开目光,先去按电梯了。

市第一民医院,神经外科在三楼。

挂号,排队,问诊,抽血,ct,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报告,季修一趟一趟地跑,买水,问护士,又把片子取回来,在手里攥着,比我还紧张。

护士在叫号台喊名字,“乐仪,乐仪在吗。”

我坐在椅子上,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字是我。

前天它还属于一个我不认识的,现在我顶着它坐在医院里,用她的脸,用她的指纹,用她丈夫一路小跑着替她取回来的片子。

“在。”我站起来,应了一声。

诊室里,医生是个中年男,把片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阵。

“大脑没有出血,没有骨折,各项指标都正常。”他推了推眼镜,“你们说的记忆缺失,在外伤后很常见,医学上叫逆行遗忘。有可能慢慢恢复,也有可能有一部分一直想不起来,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那她以前的事……”季修问。

“想不起来就不必强想。”医生说,“身体是好的,子是往前过的。家属不用太担心,让病放轻松,顺其自然就行。”

我坐在那儿,把医生的话听完,心里那根弦一寸一寸松下来。

从今天起,“失忆”不再是我一个的秘密。

它成了病历上一行正式的字,有医院的章,有医生的签名,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乐仪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她欠了多少花呗,在哪个车友群里跟吵过架,全被这一行字轻轻盖过去了。

往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了解释。

她忘了,她重新开始。

我偏过看季修。

他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医生说一句,他点一次,比我还认真。

到尾,他没问过一句“你怎么连我都忘了”,一句都没问过。

出了医院,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台阶上。季修牵着我的手在门站了一会儿,像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开

“昨天你说,就当重新认识一遍。”他说,“那今天开始,咱们正式认识。我叫季修,你老公,职业是教书,喝冰镇酸梅汤,最三块五那一瓶。”

他说得很认真,像背课文。我看着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我说,“三块五那一瓶,不是两块的。”

他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你怎么知道……哦,对,你昨天看见我喝了。”

我笑着摇,没拆穿他。他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笑,晨光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很软。

中午他把我送回福安,自己赶回学校补课。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他骑着电动车拐过街角,才转身上楼。

午后两点,滨江的太阳白得晃眼。

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天。

高架桥从老城上空横过去,车流一辆接一辆,声音像远处的水,涨一阵,落一阵。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阳光折成一片片亮斑,落在老街的糖水摊上,又滑到地上,跟着风慢慢地动。

八月的蝉叫得没完没了,一层一层堆起来,把整条街都灌满了。

下午,我把注意力放回南坪那边。

滨江大学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刚下课,我夹着讲义走回办公室,倒了杯水,在窗边站定。

楼下是场,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哨声隔半个场传过来。

分身那边,我拎着环保袋出了门。

老小区的菜市场在街尾,摊子支在树荫底下,阿婆们摇着蒲扇,用粤语拉着家常。

我蹲下来挑番茄,一米八六的身高蹲在菜摊前,像一只收不起来的鹤。

卖菜的阿婆看了我两眼,用粤语问我要什么。

“番茄,挑几个。”我用普通话回她。

“后生咁高嘅,”阿婆啧啧两声,“成个模特咁样。”

“……谢谢阿婆。”

我拎着番茄落荒而逃,心里想,这身体在菜市场比在讲台上还扎眼。

以前乐仪大概从不进菜市场,她的手指甲留得长,美甲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净的甲面,挑菜的时候差点把番茄掐出水来。

我蹲在摊前,第一次觉得这双手的主,以前是真的没过过这种子。

我替她把子过了。

挑菜,砍价,买一条鲫鱼,让老板刮鳞的时候多刮两遍。

拎着东西往回走,路过老街,糖水铺的老板在门支起炉子,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八月的风热烘烘的,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走到半路,天色忽然暗下来。

南边的云堆得又黑又低,一场阵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腾起一层土腥气。

街边的都往骑楼底下躲,我也跟着躲进去,站在一排铁闸门前面,看雨点把老街洗得发亮。

水洼里映着天空和电线,一道闪电远远地亮了一下,雷声闷闷地滚过来,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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