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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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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十分钟后,太阳从云缝里重新露出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成一片金。

我拎着鲫鱼走出骑楼,踩着水洼往回走,把水面上的天光踩碎成一片一片。

黄昏的时候,两边的天一起暗下来。

福安这边,我把菜拎回家,淘米,择菜,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南坪那边,我坐在办公室,把最后一份作业改完,钢笔搁下,伸了个懒腰。

晚霞从两个方向的窗户同时照进来,橘红色的,铺在两种生上。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汽升起来,忽然想,这子这么过,好像也能过。

白天我是个讲师,教孩子们信道容量,教他们怎么在噪声里把信号捞出来。

晚上我是个妻子,给一个从牢里出来,从没被好好过的男做饭。

他以为自己在照顾一个失忆的妻子,其实是我在照顾他,用他的老婆的身体,用我自己的心。

子还是那些子,可过起来,居然挺踏实。

手机响了一声,是季修发来的微信:“下班了,大概二十分钟到家。晚上想吃什么?”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回了三个字,随便你。

发出去又补了一句:“买了鱼,清蒸。”

那边回得很快:“好。”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那,今天辛苦你了。”

我盯着那句“辛苦你了”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丈夫对妻子说“今天辛苦你了”,本来是极平常的一句话,可我知道,以前那个,大概一次都没听他这样说过,也没让他这样说过。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切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稳稳的。

南坪那边,我背上包,锁好办公室的门,走下楼梯,老校门在暮色里亮起灯来。

两具身体,两条回家的路。

我在两个方向同时迈开步子,走得一样稳。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手机就炸了。

福安这边,我用着乐仪的身体,睡得正沉,床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一下,最后脆连成一片。

我迷迷糊糊摸过来,屏幕一亮,车友群里已经刷了几百条。

“仪姐呢,出来说句话。”

“听说你没事了,聚一个啊。”

“劫后余生,必须烧烤。”

“老地方,车行门,今晚。”

底下还有发了个“祝仪姐早康复”的表包,跟了一溜加一。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往上翻了翻,阿标在半夜私信过一条:“姐,醒没醒?醒了吱一声,哥几个都想看看你。”

我靠在床,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这三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占了她的身体,用她的脸,用她的丈夫,那她的朋友呢,她的圈子呢。

那些在她出事后第一时间跳出来关心她的,我总不能一辈子不搭理。

我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把常说话的几个名字记下来,阿标,陈老板,大,一个比一个糙,全是骑摩托的。

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打开衣柜。

左边一整排皮衣,黑的,白的,红的,铆钉像兽牙一样排成排。

我在那排皮衣前面站了很久,抽出一件黑色的,短款的,拉链半开,领微微上翘。

这套衣服我一回穿,穿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今天再穿上身,倒觉得,穿皮衣出门,好像也没什么。

她是骑摩托的,穿皮衣是她的命。我替她接着。导航地址WWw.01BZ.cc

然后我拉开下面那层抽屉。

几双连裤袜叠在那儿,我伸手进去,指尖掠过去,停在一双油亮的黑色上面。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前两天医院走廊里那截裙摆底下的油亮,也只是一闪,我没多想,把它抽了出来,坐在床沿,一点一点卷起来,套上右脚。发布页LtXsfB点¢○㎡

丝料贴着脚踝滑上去,凉丝丝的,过小腿,过膝盖,绷紧的地方勒出浅浅的印子。

我把另一条腿也套好,站起来,两条腿笔直,又长又白,裹在一层油亮的黑丝光里。

最后是靴子。

那双靴子立在衣柜底下,黑色皮面,铆钉钉满了鞋身,鞋带缠到脚踝往上,细高跟,后跟细得像一根钉子。

我扶着墙,把脚伸进去,鞋带一圈一圈收紧,勒过小腿肚,把丝袜压出一道印子。

我站起来的那一下,整个往上拔了一截,顶几乎蹭到门框。

镜子里的我,高得离谱。

一米八六的身体,加上这双靴子,小两米。

我站在门框底下,低看了看自己,皮衣,丝袜,高跟靴,金发披散着,像个从机车杂志封面上撕下来的

跟前两天那个素净的自己不一样,跟以前那个浓妆艳抹的乐仪也不一样,是另一种收拾过的利落。

我拎起包,推门出去。

高跟鞋踩在老小区的楼道里,嗒,嗒,嗒,一声一声,脆得惊

下楼的时候我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走。

过街的时候,路灯底下,行看我一眼,又低看看自己,眼里那点意思,说不上来,我假装没看见。

我拉开门进便利店买水,老板仰看了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靓,要乜嘢。”

我有点理解乐仪了。这身体在群里,本来就是会被多看两眼的。

车行在罗湾区,江边,老地方。

我到的时候,天边还烧着最后一截晚霞,橘的的紫的叠成一片,把江面染成一大片流动的金。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把烧烤的烟吹得斜斜的。

渡的汽笛远远响了一声,在暮色里拖得很长。

烧烤炉已经支起来了,烟熏火燎的,一群在门围着桌子吹水。

我远远站着,先听见有喊,“仪姐!这儿!”

是阿标,黑黑瘦瘦,笑起来一白牙。他跑过来,先上上下下打量我,然后愣了一下,“姐,你……没事吧?看着怎么跟换了个似的。”

“撞了一回,想开了。”我学着乐仪的调子,把话说得软一点,“车没了再攒,没事就行。”

阿标挠了挠,没接上话。

旁边几个哥们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我挑能答的答,不能答的就笑。

起哄让我讲讲车祸经过,我就把跟警说过的那套又讲了一遍,讲到自己被撞飞那一下,群里安静了几秒,陈老板拍拍我肩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端着杯豆,站在烧烤摊边上看他们闹。烟熏上来,把我的眼睛熏得有点发涩。

说实话,我以前不太喜欢热闹。

可现在坐在这群糙中间,听他们用粤语骂骂咧咧地烤串,觉得,乐仪的命里,也不是只有坏东西。

她有一群真把她当自己的车友,有一个愿意请假陪她做检查的丈夫,她自己看不见,我替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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