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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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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叫大的凑过来,压着声音问我,“仪姐,那车真的报废啦?三十多万呢,你不心疼啊?”

“心疼啊。”我说,“还在就行,别的都是身外物。”

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说,“姐,你变了。以前谁碰你那车,你能追着家骂三条街。”

我笑了笑,没接话。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怼他,见我没吭声,自己反倒有点讪讪的,转去烤翅了。

烤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两个字:妈妈。

我走到江边栏杆旁边,接起来。

电话那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在打麻将,我妈的声音隔着一阵哗啦哗啦传过来:“喂,乐仪啊。听你继父说,你前几天出车祸了?”

“嗯,没事了。”我说。

“没事就好。”她说,“对了,那个肇事司机,听说当场就没了?那赔偿怎么算的,家家里有没有钱啊?”

我握着手机,站在江风里,一时没说话。

“喂?乐仪?听见没?”她催促,“我跟你说,这赔偿你可得抓牢了,别让家糊弄过去。你那个老公,呆呆脑的,别让他签什么字。”

“知道了。”我说,“妈,我还有点疼,先挂了。”

“哦行,那你歇着。赔偿的事记着啊。”

电话挂了。

我站在江边,看着江面上的灯影碎成一片一片。

路灯在江岸上亮起来,一盏,两盏,倒影在水里拉成细长的光柱,风一吹就揉碎,又慢慢聚拢。

风把我的发吹起来,皮衣的拉链磕在栏杆上,叮的一声。

我没替她叹气。

我只是想,原来她妈妈是这样打电话的。

儿差点死在马路上,她一句“你伤哪儿了”都没问,开第一句是赔偿怎么算。

乐仪以前那么作,那么捞,大概也不是天生的。

身后传来阿标的声音,“姐,回来吃串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去,脸上又挂上笑。

吃完散场,快十点了。

我打了个车回福安。

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又是嗒嗒嗒的一路。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扶着墙,摸黑掏出钥匙,门刚开一条缝,屋里的灯就亮了。

季修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在看,手里攥着手机,听见门响,腾地站起来,“回来了?”

“嗯。”我弯腰换鞋,把靴子脱下来,脚踩回地板,立刻矮了一截,“车友会聚了个餐,就回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说,“我看你第一次出门,怕你走丢。”

我换好鞋抬,看见他站在灯光底下,衬衫还没换,鬓角那撮新理的发翘起来一点,一脸我其实等得很焦躁但我不说的表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抱他一下。

“没丢。”我说,“就是手机没电了。”

他这才松一气,目光往下落,落在我的靴子上,又顺着我的腿往上,慢慢停在我脸上。http://www.LtxsdZ.com

灯是暖黄的,他站在一米八的高度上,抬眼看着一米九几的我,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点,“这双靴子……我以前没见过你穿。”

“衣柜里翻出来的。”我说,“好看吗。”

他别开目光,耳朵尖红了一片,“……好看。”

从那天起,家里的饭,就都是我做了。

几天季修还抢着进厨房,说“你歇着,我来”。

后来他发现,我炒的番茄炒蛋确实比他做的好吃,就老实坐在桌边等着了,只是每次都要在厨房门站一会儿,看着灶台上的火,像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回过神,笑了笑,“就是觉得,家里有个做饭的,真好。”

我背对着他,把锅里的排骨翻了个面,没接话。心里那点软乎,连自己都不太好意思认。

两天过去,家里的子慢慢有了形状。

我早上送他出门,晚上掐着他下班的点把饭做好,菜端上桌,筷子摆好,往门一坐,等他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他进门先换鞋,再抬找我在哪,找到就笑,像一天下来攒的那气,进门才肯吐出来。

他大概是这个家里,第一个发现我变了的。不对,应该说,他大概是第一个敢相信的

第三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我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顺手把茶几上那杯晾好的温水推过去。

他接过去,喝了一,说,“今天刘老师问我,说你家那位,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怎么感觉脾气好了特别多。”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低看着杯子,“她不是脾气好了,她是重新做了。”

我愣住,抬看他。他耳朵又红了,飞快地补了一句,“我意思是……重新开始。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以前跟他说的那些浑话。坐过牢的,配不上我,之类。那些话是乐仪说的,不是我说,他一件一件都记着,现在怕我想起来了,会难过。

我没揭穿他。我只是说,“季修,那些事我忘了。往后你也别记了。”

他端着杯子,看了我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我睡得不沉,迷迷糊糊听见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我这边拢了拢,又拢了拢,把我裹成一个卷。

我睁开眼,看见他闭着眼,手还搭在我腰上,像怕我半夜跑了。

我没动,就着月光看了他半天。这男三十好几,坐过牢,被全世界当过强犯,娶了个不他的老婆,可他把最后那点好,全留给了这个家。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他还在睡。

我把粥熬上,蒸了两个蛋,又炒了个青菜,端上桌,去卧室门看了一眼。

他侧躺着,被子裹得紧紧的,糟糟的,像个大小孩。

“起床了。”我敲了敲卧室门框,“饭好了。”

他猛地睁开眼,像被吓醒了,看见我站在门,愣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问,“你……做饭了?”更多

“嗯。”我说,“快起来,凉了不好吃。”

他坐在床上,半晌没动,然后忽然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就冲进厨房。

我听见他站在灶台前,长长地吸了一气,然后探出来,眼睛亮亮的,“还真是热的。”

我哭笑不得,“你以为是假的?”

“我以为是做梦。”他说,“做了好几年这样的梦,一回是真的。”

我心里一酸,又有点想笑,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话那么多。”

他接过筷子,坐下了,埋扒了两粥,又抬看我,眼眶有点红,飞快地低下去。我没点,装作没看见。

那天傍晚,太阳正往楼缝里沉。

整片天空烧成金红,云一层一层压着,像谁把颜料打翻了,泼得到处都是。

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把最后一缕光反过来,在阳台地砖上跳了一下,又灭了。

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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