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

这种矛盾的感一直伴随在李玄的身旁，让他不得不去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这不仅是要给耶律浑一个答复，更是要让他重新认识自己的在这个国家中的位置，他抬起直视耶律浑冰冷刺骨的目光，字字清晰。

“臣弟发誓，此生此世忠于皇后，忠于大辽。”

耶律浑眉微颤，高挺的鼻梁不由颤动，是啊，忠于他的母后，便是对辽国最为忠贞的奉献与拥护，可这份忠诚里没有父皇，也没有他这个太子，更不是忠于契丹。

“为娘之前便与你讲过，你们二是娘一手带大的，虽非血亲，然也当以同胞兄弟相处，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那些旧贵族试图趁陛下龙体欠安之际图谋复辟。我大辽更需你兄弟二联手，才可昌盛久安啊。”

一阵香风飘来，萧观音倩影翩然，一双美目中尽是柔似水，她这半生见了太多杀伐和生离死别，契丹每次首领易主都伴随着鲜血的洗礼，萧家能够和耶律家走到这一步，也是踩着无数的盖骨一路走过来的。

所以她更重视手足之，兄弟分，更清楚内部仇恨对国家的损害远大于外敌寇。

李玄注意到了萧观音的神色，她只是在那两幼鹿的尸体上淡淡的扫了一眼，便转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去多过询问。

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心里，她没有选择斥责耶律浑肆意杀戮，只是依旧一脸慈地望着耶律浑，眉梢翘的高，眼里带着笑。

李玄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心，他早就清楚萧观音对耶律浑的态度，即便耶律浑和她的政见历来不合，但那也是她唯一的骨，这世间没有一位母亲会亲手废黜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他这个所谓的养子，可能永远是个替代品。

但他不后悔，也许有说他是个傻子，喜欢当别的垫脚石，喜欢当备用的车子，但他对萧观音的感超越一切，他想要得到这个的所有，就要懂得去站在她的位置上考虑问题，他不想让自己变成耶律父子那样自私冷漠的，更不会让欲望凌驾于的良善之上。

千百年来中原王朝都以王道遍布天下，稳固心，而北狄胡虏则以霸道杀戮来标记自己的文明，可它们即便能够短暂的凌驾一时，却终究难以长久，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他们的习俗和面孔都化为了历史的尘埃，随风飘散，归根结底便是顺应心则昌明久安，倒行逆施则灭亡将至。

忍耐，再忍忍…为了两国百姓不再饱受战之苦，为了心的不再流泪，也为了自己的将来……

“孩儿谨记于心，有生之年，绝不有负太子殿下。”

李玄嗓音沙哑，但还是双手抱拳，低首行礼，他知自己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如果没有萧观音的庇护，在二叔篡位的消息传到辽国的那天起，恐怕他就命不保了，这些年来他结南朝士，一心辅佐萧观音推行改革变法，渐成众矢之的。

萧观音处处都为他着想，更是力排众议，将他安进了大林牙院，这位异国养母对他的恩早已超越了亲生爹娘。

他虽在心底里一直想取耶律浑而代之，但既然萧观音还对耶律浑抱有信心，那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这位太子爷的身后，至少，现在如此。

“浑儿，有令弟这句话，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萧观音策马行至耶律浑身边，母亲的脸庞上诉说着她对自己的期待，她在试图改变自己心底的选择。

可面对母亲的问题，此刻的耶律浑心中酸甜苦辣咸同时混杂在一起，那叫个不是滋味。

他清楚母亲今召自己与李玄相见的意图，也明白母亲早已打算要根除以义父和大于越耶律德尊为代表的守旧一派。

大辽想要长治久安，庙堂上就绝不允许存在两势力。

他在这一刻回忆起了许多往事，他想起了幼时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那个夜晚，为了铲除异己，为了建立辽国，父亲和母亲下令屠杀了遥辇氏数以万计的族，那一夜云密布，细雨连绵，仿佛整个原都在哭泣，老弱孺无辜受戮的哀嚎声依稀在耳，尸首层叠，鲜血漫野，同胞的尸体堵住了河，整整三个月，潢水为之不流。

他的亲生母亲靠着残杀同胞震慑了所有不愿服从她的族，而当杀戮过后的黎明时分，母亲却依旧微笑着唤他起床，他在心底里敬畏母亲，这个脸上挂着血，嘴角扬着笑的似乎可以在一瞬间磨灭所有的，那张染着同胞鲜血的慈母笑脸让他望而生畏。

自此迭剌部真正成为了契丹八部中最强大的一支，而耶律氏的大名也传遍松漠原。

身为父皇唯一的血脉，他得到了未来可以幻想的一切，但也失去了心中那处最安全的方寸之地，一望无际的原变成了囚禁他的辉煌宫殿，常捏着他脸蛋，一向笑的母亲也变成了大辽的第一位铁血后。

而随着李玄的到来，母亲愈发的与他语少心远，而沉默，便是疏远的开始。

随着年纪的变化，他开始变得叛逆，开始放纵不羁，开始刻意接近储特雄这种契丹曾经的仇，开始一步步谋划铲除南朝士，在他的心中，眼下富庶安泰的大辽不过是被利益和欲望包裹的囚笼，是用契丹的鲜血筑城的壁垒。

而将他与同胞一起关在这个虚幻乐园中的正是他最为敬的母亲。

他要推翻这一切，玄国的思想洗脑了母亲，让他的父皇和母后背叛了曾经的契丹八部，耶律氏有愧于那些惨遭屠戮的同胞，他视传统的道德规训为陈旧的桎梏，他选择用对抗回应母亲的期许，他逐渐走向与母亲相悖的道路，直到最后彻底站在了母后的对立面。

契丹的故事里从来都伴随着刀与酒，生或死，罪与罚。

他不想真正与母亲为敌，他对同胞的感骨髓，刻进发肤，他不愿看到契丹一次次重演着手足相残，父子反目。

但他终究无法和李玄再回到曾经的关系，只要没有这些玄国从中作梗，契丹在他的手中终会再度崛起，称雄于北疆，他们不必再担心南朝的背信弃义，不必再学习那些繁文缛节，他们只需要团结一致，不再互相猜疑，不再彼此分化。

此刻的妥协，也不过是为了后面铲除李玄等朝内改革势力争取时间。

信任的裂隙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愈合如初，亲兄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异国之呢。

方才的两箭便是他与李玄彻底划清界限的开始，后再见恐怕就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了。

“儿臣…晓得了。”

耶律浑望着萧观音胸前那条随风飘的狐皮围脖，藏红色的流苏如同母亲曾经温柔的手掌拂过他冰冷的面庞，照亮了他那双血丝满布的双眼。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里也映出了萧观音娇媚动的脸蛋，他也在试图让母亲去了解自己，他也曾想把满腔的志愿一一诉说，但他知道母亲早已不再信任他，她的心被偷走了。

不再属于他，也不再属于父亲。

而想要把这个滚烫的心夺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让她有所挂念。

他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右手四指伸直，置于胸前，他凝视着母亲的脸庞，嘴角几度张开，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低下高傲的颅，这是古契丹民族最为原始的敬礼，但它通常是下位者对首领的顶礼膜拜，既非感激，也非认同，只有无可奈何，近乎麻木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