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小段一小段。
周围的街道上行
稀疏,但河对岸有车灯流动,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在空气中缓慢漂移的光带。
夏弥在一个卖热可可的推车前停下来,给自己买了一杯,然后把另一杯塞到路鸣泽手里。
“这杯你请。”
“明明是你付的钱——”
“我刚说了你请客,你就当是我帮你付的。你会还我的。利息按我的心
浮动计算。”
“这叫强买强卖的高利贷。”
“我这个经济模型叫夏弥经济学,核心原则是——我说的算。”她捧着杯子暖手,然后忽然开
,语气比之前轻了大概一半的音量,“nujabes半年前出车祸死了。”
“什么?”路鸣泽正低
看杯子里还没完全融化的
油漩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话题的巨大跳跃。
“一个
本的音乐
。做嘻哈的,但是跟你知道的那种嘻哈不一样。他的beat里会混爵士钢琴和长笛。你可以想象成——下雨天一个
在阁楼上翻旧照片,背景音乐就是他做的。”
“我不知道你喜欢嘻哈。”
“我不喜欢嘻哈。”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被误读后的纠正,但不算认真,“但我喜欢他。他把爵士和嘻哈放在一起,做出的东西听起来像是同一场雨下在两种不同的城市。他死在高速公路上了。36岁。就是正常开车,然后另一辆车撞了他。”
路鸣泽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夏弥看出来了。
“不用想怎么接话。”她轻声说,“你现在脸上的表
已经替你回答了。”
“什么表
?”
“就是那种——‘我想说点有意义的话但我怕说出来会很蠢所以我决定闭嘴’的表
。挺好的。继续保持。”
路鸣泽把杯子放到嘴边,让热可可的热气在脸上扑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杯子。“你也懂伤心吗?”
“连小猫小狗都会有
绪,我当然也会伤心。”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停顿。
然后她补了一句:“虽然其实我不认识他,但总会有些
绪趁着黑夜爬进你的心脏。就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发现某个
的作品一直在你播放列表里,你以为他会一直做下去,然后有一天忽然告诉你,他不会再做新的了。你打开播放器,发现还是那些歌,但每一首都变成绝版了。”
“绝版。”
“对。绝版。音乐还在,但做音乐的
不在了。歌单突然变珍贵了,但珍贵的原因让
很不舒服。”夏弥难得认真不
科打诨说一个长句子,“世事无常,死亡不是一件需要哭得稀里哗啦的事。它就是一个事实。跟明天会下雨一样。”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说,“我小时候看到悲剧就哭。后来发现有些东西哭也没用,我就不哭了。但我不确定不哭了是长大了还是麻木了。”
两
站在滑冰场边上,热气从纸杯里升起来然后被风吹散。几秒后夏弥转过身面对滑冰场,把纸杯搁在栏杆顶上。
“我们活着,像沙子一样飘散——沙子虽然会飘散,但飘散之前它跟其他沙子一起待过一阵。那些一起待过的时光是真实的。”
路鸣泽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是那种安慰她的话,而是某种配得上刚才那句话的东西。他想了大概五秒,把手放在栏杆上。
“去年暑假,我一个
在家,天天打游戏,觉得全世界的热闹都是别
的。那时候我觉得我每一年都会那样过掉,没什么值得记住的。”他把手收回去,呼出一
白气,“今年我差点被同一个
在天台上碾碎,又在同一个小镇跟同一个
吃可丽饼抽盲盒还在书店画了只没翅膀的蝴蝶。我好像也不确定自己想活多久,但我确定今年比去年有意思。”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不确定这段话是怎么从嘴里出来的——没有经过预审,没有经过修饰,就是直接从某个没上锁的抽屉里翻出来。
夏弥的目光也慢慢从远处收回来。
“嗯,”她把围巾往上拉拉,“进步了,你居然学会用比较级了。”
“路鸣泽同学,”她转过身,“你现在这个状态挺好的——开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你刚才自己说的——你想做一个不需要躲在控制力后面的
。你不想让别
替你定义你是谁。你想卸货。你想给自己写
书只是纸还是空的。你刚才全说了,只不过你自己没注意到。”
路鸣泽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个词太轻,接不住她刚才那段话。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和她一起沿着河边往前走。
河水在暮色里变成了
灰色,远处有几艘游船亮起了灯,在河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路鸣泽从河水里移开目光,低
笑了笑。
他决定晚上偷偷查一下nujabes是谁,然后下次出来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一句——就说,我听了,确实不错。
然后夏弥多半会拆穿他:“你临时补课的吧。”然后他就承认:“对,补了一晚上,就为了让你觉得我不是完全没听过。”然后她大概会勾起嘴角,给他一个不上不下的评价——比如“临时抱佛脚也是抱,算你及格”。
他在脑子里把这段还没发生的对话提前预演了一遍,发现它非常流畅,每一个节点都在他的舒适区内,每一句话都让
期待。
这大概就是夏弥说的那种真实吧——你明明还没经历,但它已经以某种方式存在了。
又是平淡的一周过去。天气变化无常,冷了一阵后又升温了。
卡塞尔学院附近有个开阔地,山坡上有一片
地,斜斜地铺开去,一直延伸到奥丁泉的岸边。
夏弥说那里适合野餐,路鸣泽就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从校内超市买的三明治和两罐汽水,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到的时候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宽松的白t恤,
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往路鸣泽身边一坐,从里面掏出一盒切好的水果。
路鸣泽凑过去看了一眼:“哟,自己切的?我还以为你只会点外卖。”
“看不起谁呢?”夏弥随机丢了一块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在家也是会进厨房的好吧——虽然主要是为了开冰箱拿饮料。”
“那这盒是你切的还是超市切的?”
“……”夏弥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超市切的。”
“哈哈哈哈哈哈——”
“笑
啊!至少是我亲自去超市买的!你那个三明治才是真的没灵魂,冷柜里拿出来的,包装纸上还贴着价签,2刀。”夏弥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肚子,“你敢拿来跟我野餐,路鸣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和我的钱包厚度成正比。”路鸣泽面不改色地拆开一个金枪鱼三明治咬了一
,“而且这个三明治见证了咱们的革命友谊,你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
“2刀的革命友谊,真廉价。”
“那大小姐请别吃。”路鸣泽竖个中指。
夏弥斜了他一眼,低
拿起另一个
蛋沙拉三明治,咬了一大
。
嚼了半天,咽下去,面无表
地评价道:“还行,至少没过期,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