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取出四张银票。

每一张，都是一百两。

“若你真能做到，这四百两便是你的。”

温晚棠望着银票。

四百两。

加上孟知微的那一百两，刚好五百。

明午时以前，只要她完成这场梦，眠香铺便能保住。

世上不会有如此恰好的生意。

可有时，被到绝境，送上门的路即使看不见尽，也只能先踩上去。

“先付一百两定金。”

温晚棠将一张契纸推到她面前。

“香料、造梦与守梦皆需耗费。只要开始梦，定金便不退。”

“醒来之后，若你确实得到所求，再补剩下的三百两。”

苏绮罗拿起笔。有声

“若我仍然没有感觉呢？”

“那便只收定金。”

“你倒敢赌。”

“你拿四百两赌自己还能不能快活，比我赌得大。”

苏绮罗看了她一眼。

随即在契纸上签下名字。

就在她按下指印的那一刻，黑玉枕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桌上的烛火随之晃动。

温晚棠低看去。

上回孟知微靠近时，黑玉表面曾泛起温润的光。

可此刻，枕面竟迅速凝出一层薄霜。

冰冷得像是刚从潭中捞起。

“晏无妄？”

她在心中唤他。

“不要让她碰枕。”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

可已经迟了。

苏绮罗正好将手放在黑玉枕上。

她指尖触及枕面的瞬间，整个骤然僵住。

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下一刻，她毫无预兆地向前倒下。

“姑娘！”

绿衣婢惊呼出声。

温晚棠立刻扶住她。

苏绮罗双目紧闭，呼吸却愈来愈急。

斗篷在拉扯间微微敞开。

她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出五道暗红色的指痕。

那痕迹不像是被抓出来的。

反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隔着皮，从她身体里往外按。

“她怎么了？”

温晚棠将扶到榻上。

“不是我拉她梦。”

晏无妄道。

“她的梦里本来就有东西。”

“她不是说自己从不做梦？”

“她夜夜都在做。”

晏无妄的声音冷得可怕。

“只是每一次醒来以前，梦都被吃净了。”

苏绮罗忽然仰起颈项。

唇间溢出一道极轻的喘息。

那声音与她方才刻意模仿给温晚棠听的完全不同。

不再柔媚。

反而带着恐惧与痛苦。

她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被褥。

“不要……”

“今晚不要再来……”

绿衣婢脸色惨白。

“姑娘近半年常常这样。”

“每次醒来都说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身子疲惫。大夫看过，都说是她劳过度。”

“可有几次，我分明看见她身上多了伤痕。”

“她不许我告诉任何。”

温晚棠看向黑玉枕。

“梦里究竟是什么？”

晏无妄沉默了许久。

“五通神。”

烛火倏然熄灭。

黑暗中，苏绮罗锁骨下的五道指痕同时亮了起来。

一陌生的甜香从她身上缓缓散出。

那香气浓得令晕。

仿佛无数压抑的喘息与哭声，都被揉碎后藏在其中。

晏无妄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真正的厌恶。

“一个把的欲望当作香火，强闯春梦、偷食气的东西。”

“她不是没有欢念。”

“她的欢念，早就被吃空了大半。”

温晚棠握紧苏绮罗冰冷的手。

“能把她带回来吗？”

“可以。”

晏无妄停了一下。

“但我一旦进她的梦，那东西便会知道我已经醒了。”

“它认得你？”

黑玉枕中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男的笑声。

那声音从苏绮罗唇间传出。

低沉、柔和。

又带着令毛骨悚然的亲暱。

“晏无妄。”

“躲了这么多年，你终于肯出来了。”

苏绮罗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眼中却没有半分属于她自己的神采。

那双瞳孔泛着异样的暗红。

直直看向站在榻前的温晚棠。

“这便是你新挑中的？”

温晚棠没有后退。

她伸手拿起契纸，将它放在黑玉枕旁。

“苏绮罗自愿来眠香铺买梦。”

“梦尚未成，她却被你强行拖走。”

那男笑得更加愉悦。

“所以呢？”

温晚棠重新点燃桌上的烛火。

“所以你坏了我的规矩。”

她将铺门上锁。

又把苏绮罗尚未收回的三百两银票，一张张压在帐册底下。

“也抢了我的客。”

晏无妄低声道：

“你可想清楚。”

“今夜进了这场梦，便不只是一桩四百两的生意。”

“我知道。”

温晚棠将手放上冰冷的黑玉枕。

明午时，债主便会来收铺。

今夜，她必须赚到剩下的三百两。

也必须把已经付了定金的客，活着带回来。

温晚棠闭上眼睛。

“开梦。”

黑玉枕骤然震动。

浓雾从枕面翻涌而出，顷刻吞没整间眠香铺。

在意识彻底坠黑暗以前，温晚棠听见晏无妄在她耳边低低骂了一句。

“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她握紧手中的契纸。

“错了。”

“要救。”

“银子也要收。”

下一刻，梦门大开。

四百两的第二场春梦，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