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沈知岚提着保温袋走进来。

她大概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明显的倦色，发却仍整理得一丝不。

看见周清禾已经醒来，她的脚步立刻快了，走到床边又忽然停下，像是不确定儿愿不愿意让自己靠近。

“还有哪里不舒服？”她轻声问，“晕不晕？想不想吐？”

周清禾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睛，心里的怨气一时竟找不到落点。

“有一点晕，其他还好。”

沈知岚松了一气，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她没有贸然拥抱儿，只将一缕散在脸侧的长发轻轻拨开。手指碰到周清禾额时，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清禾。”她说，“那天是妈妈和周叙错了，不该让你一个离开家，后面的事也许不会发生。”

“妈……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冲动。”

“家里的事，是妈妈没有分寸，我不该……”

“妈。”周清禾又叫了一声。

沈知岚停下来。

周清禾朝旁边的病床看了一眼：“唐姐姐还在这。”

唐晚晴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家再说。”周清禾低声道，“我现在脑袋疼。”

“好。”沈知岚原本有些紧张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些柔软，没有坚持，“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周叙在中间那张床上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妈，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主力伤员？”

沈知岚回过：“我进门时就看见你了。”

“然后呢？”

“医生说你生命体征稳定。”

“但我伤得最重。她只是被拉扯了几下，我右手都骨折了。”

周清禾转过脸：“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伤得更重一点，还是被欺负得不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妈至少应该先问一句我疼不疼。”

唐晚晴重新拿起记录，挡住脸。

沈知岚走到儿子床边，先检查他额上的纱布，又低看了看打着石膏的手臂。

周叙刚露出一点得意，她便伸手在他没有受伤的左臂上拍了一下。

“你还知道疼？唐警官让你留在学校，你偷偷藏进车里；让你待在外面，你又一个往别墅里冲。要不是运气好，你现在还有力气争谁受的伤重？”

“当时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应该先保护自己。”

“我保护好自己，姐姐就被带走了。”周叙委屈道。

沈知岚被这句话堵住。她望着儿子脸上的伤，责备的话到底没能继续说出，只俯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枕。

“疼不疼？”

周叙心满意足：“有一点。”

“忍着。”

“……”

周清禾终于笑出声。笑完牵动腰侧的淤伤，她又皱着脸躺了回去。

沈知岚打开保温袋，先给三各倒了一小碗温热的米汤。医生不允许周清禾立刻吃油腻的东西，周叙一只手不方便，最后还得由母亲端着碗喂。

吃过东西，沈知岚才说起周家的况。

别墅的事彻底打了双方最后一点表面平静。

周廷宇与周廷岳一夜没合眼，正在重新整理林曼青出的材料，并将周家后来验证、补充的证据合并进去。

遗憾的是，地方上的关系已经无法完全信任，他们准备绕开容易泄密的环节，通过几条独立渠道向上递，请求派驻专项督查力量。

“你们大伯的意思是，既然贺景山已经敢对清禾下手，就没有继续试探的必要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沈知岚说，“证据会做多份备份，分别交给不同的人。只要其中一份送到该到的地方，这件事便压不住。”

唐晚晴抬眼看她：“具体递路径不要在病房说。”

沈知岚立即停住：“抱歉。”

“从现在开始，你们家里的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唐晚晴说，“吕克逃走，赵魁手下还有多少不清楚。贺景山一旦意识到证据即将上报，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我们已经加强了保护。”沈知岚看着三个病床上的伤员，神复杂，“虽然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当天傍晚，周清禾的血指标已经稳定，意识也完全恢复。

医生允许她回家休养，要求家属继续观察嗜睡、意识混和呼吸异常等况，一旦出现立即返院。

周叙听完，立刻要求一起出院。

周廷岳赶到医院时，儿子已经让护士把外套拿了出来。

“不行。”他拒绝得没有商量余地，“你有骨折，又缝了针，至少再观察一晚。”

“医生说没有内伤。”

“医生也说建议留院。”

“家里一样能休养。”

“医院有医护员。”

父子二在病床前僵持。沈知岚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周清禾却站在一边开了。

“让他回去吧。”

周廷岳看向儿：“你别帮他胡闹。”

“他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清禾。”

“我刚被关了这么久，现在不想一个回家。”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是因为我受伤的，我得看着他，我和妈妈也能照顾他。”

周叙看了眼转悲的姐姐，立刻顺着话说：“姐姐现在绪不稳定，需要家陪伴。”

周清禾回瞪他：“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所以才配合。”

唐晚晴仍得留下观察。她躺在床上，看着周家收拾东西，忽然有种自己被两名室友集体抛弃的感觉。

周清禾临走前，特意走到她床边：“晚晴姐，等周叙手好了我再来看你。”

“别来。你们家的探视通常意味着下一件麻烦已经在路上。”

“唐警官可能还要写检查。”周叙提醒道。

唐晚晴抓起枕边的纸巾盒想砸他，周叙已经躲到了门外。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周清禾离家后第一次回来。

玄关的拖鞋仍放在原来的位置，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变化。

沈知岚没有急着与她谈浴室的事，只问她想吃什么，随后去厨房煮了一锅清淡的粥。

周清禾站在自己卧室门许久，才走进去。

桌上的复习资料按科目摆好，床单是新换的，兔子玩偶仍靠在枕边。旁边还放着母亲那晚准备送去公馆、最终没能给她的保温饭盒。

她把饭盒拿起来，慢慢抱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周廷岳便去了公司。而沈知岚和周叙，周清禾则都没有上学，请假在家。

周廷岳走之前看了三次儿子的房门，又叮嘱妻子记得看着周叙。沈知岚嫌他啰嗦，等门关上以后，自己却立即拿着温度计进了儿子房间。

周叙仰面躺在床上，右臂固定在胸前。周清禾坐在另一边，正在用一把小勺喂他喝粥。

“慢一点。”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