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冲进店堂角落,双手抠住滑腻沉重的塑料桶沿。第一桶
手沉得压腕,黑绿的腐水在桶里晃
,我屏住呼吸把它扛到店后院的下水井
,哗啦一声倒下去,那
臭气熏得我脑仁儿发紧。
一桶。两桶。五桶。十桶。
后院的自来水龙
拧开,接上绿胶皮水管,我蹲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往桶里兑上84消毒
,拿硬毛板刷捅进去使劲刷。八月的
毒辣辣地烤着后背,板刷甩出来的凉水混着鬓角淌下来的热汗,把我身上那件洗旧灰t恤彻底浸透,死死贴在鼓胀的肩背上。消毒
那
刺鼻味混着腐臭往鼻子里钻,我刷到第八只的时候两条小臂就开始发酸,桶沿的塑料提手在小臂内侧勒出两道红印子,越勒越
,勒得发紫。
「航航!歇会儿!」她在店堂里喊。
「还剩仨!」我
也不抬地回她,「一
气
完拉倒!」
最后两只花桶内壁上的绿苔黑泥被我刷得
净净,我拎着它们迈进店堂,直起发酸发沉的后腰,把桶挨个倒扣在后院墙根底下沥水。屋里的腐臭味已经被穿堂风吹散了大半,剩下一
84的刺鼻味儿,倒比刚才好闻多了。
正拿抹布擦玻璃
作台的妈一抬
瞧见我,立马扔下抹布,端起一盆早接好的
净凉水,双手拧
一条雪白的新毛巾,快步迎到我跟前。
「瞅你这一
汗。」她踮起脚尖,「低点儿。」
我一米八六的个
杵在她面前,她只能踮着脚。两条裹着薄丝袜的小腿肚顺着踮脚的动作绷出匀实的弧线,袜尖在软底鞋里抵着。她举着凉毛巾先往我滚烫的额
和下
上按,接着顺着我下颌骨滑下来,一下一下擦我脖子上的汗。
就在她抬起双臂用力替我擦脖梗子的时候,我的视线顺着低
的角度往下一落,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抬臂时往下坠的浅灰圆领
。
领
松开两寸宽的缝。先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锁骨窝,紧接着是她胸
上半球那层极薄极细的白瓷皮
,薄皮底下两根淡青色的细血管看得清清楚楚,随着她右手拿着毛巾在我脖子上左右擦拭发力,里
被胸罩托住的两团丰满软
隔着柔软的胸罩,跟着一颤一颤地轻晃。
更要命的是气味。她早起抹在脖子胸
的老牌雪花膏那
沉香,混着她
了一上午活儿从胸
蒸出来的温热
香,顺着敞开的领
热烘烘地直往我鼻孔里钻,一瞬间就把我鼻腔里残留了一上午的烂花腐臭加84味冲得
净净。
我后腰发麻,眼睛直勾勾钉在她领
那片晃动的白
上,停了四五秒没挪开。妈这身子,哪怕裹着
活的旧短袖,哪怕刚跟十几桶臭水搏斗完,我也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啥呢。」她察觉了,拿毛巾在我下
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手没停。
「看我老板娘心疼员工。」我咧嘴,「这待遇,外
哪个店有。」
「贫吧你就。」
擦着擦着,她低
瞥见我两条小臂内侧被桶沿勒出的那两道发紫的红印子,擦汗的手猛地慢了下来。她左手的细长指肚搭上我的小臂,顺着那道红印子轻轻摩挲了两下,指
有点凉。我抬眼看她,她眼圈泛着一圈微红,嗓音塌了半度。
「……这十几桶臭水,要是没你在跟前顶着,妈一个
瞅着都得哭一场。」
店里
很安静,后院水龙
没拧紧,滴答,滴答。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涂着水红
红的饱满嘴唇,眼尾那点红,心
又热又胀。我顺势低下
,直接把嘴唇印在她正握着湿毛巾的左手腕内侧。那片软皮上透着
青的血管,我的嘴唇压上去,结结实实亲了一记响的。
「有你们花店二
东在,哪能让老板娘动手
这粗活。」
她耳根一热,手没抽走,就拿毛巾拍了我下
一下。
「二
东。」她嗤了一声,「
金没见着多少,活儿倒
得欢。」
「
金不
金的,」我直起腰,「回
挣了钱给妈买金镯子。」
「净想美事,先把桶钱挣出来吧。」
我俩掏出前几天认准锁齿的那把小铜钥匙,拧开店堂后屋的木门。五六平米的后屋靠墙支着那张一米宽的单
折叠床,床架上落着浮灰。我拧了湿抹布擦床架,她把从家里带来的那条洗旧晒
的粗布床单抖开,铺上去,弯腰塞四角的床单。
她弯腰的时候,黑色九分裤下
那道饱满的
线绷得溜圆,裤脚在膝弯处堆出一道细褶,又被她起身的动作蹭平。我弯腰伸手掌在床垫正中间用力按了两下,底下的老弹簧发出嘎吱、嘎吱两声响。http://www?ltxsdz.cōm
我拿眼量了量这床的宽度,一米,躺我俩叠一块儿正好够用。
「妈,这小床还挺结实。」我顺嘴贫,「往后晌午够咱娘俩一块儿躺上
歇晌不?」
她耳根子腾地红了,直起腰拎起盆边的湿毛巾,照着我胳膊甩了一串凉水花。
「滚出去锁门!」她笑骂,「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开业第一天就想歪的!」
「我想啥歪的了?」我边往外躲边乐,「我就说歇晌,歇晌歪吗?」
「你那叫歇晌?」她拎着毛巾追出来,「你那眼珠子刚才往哪儿搁呢你!」
……………………………………………………
晌午十二点半,店里外
彻底通风消杀利索了。我俩拉下卷帘门,挂上她昨晚用毛笔写的「明
开业」的木牌,并肩过马路,走进斜对过刚恢复堂食的「老铁西家常菜馆」。
推开那扇油腻发亮的玻璃门,大厅里十几张八仙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跑堂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吆喝声、后厨大铁锅猛火颠勺的轰鸣声,混着一
浓烈呛鼻的陈醋热油香扑面而来。四个多月了,我
一回听见这么多陌生
凑在一个屋顶下说话。
「二位!里边坐!」伙计扯着嗓子。
我找了张靠窗的空桌,拉椅子让妈先坐,冲伙计喊了一大盘老式锅包
、一盘地三鲜,外加两碗新米饭。
「再来俩大白梨。」妈补了一句。
「好嘞!」
没过十分钟,那盘锅包
端上来了。炸得金黄蓬松的外皮挂着滚烫橙亮的糖醋汁,酸甜呛鼻的白气直往
脸上扑。我盯着那盘
,鼻腔里那
糖醋味一钻进来,脑子里就蹦出小时候牵着她的衣角在铁西夜市小摊前站着闻味儿的光景。那画面一闪就过去了。
「愣啥呢,吃啊。」妈拿起竹筷,夹起第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牙齿咬
酥脆面衣,咔哧一声轻响。她咀嚼的时候,水红的唇珠上沾了一星亮晶晶的糖油,眼尾笑出细纹,隔着腾腾热气瞅我。
「五一那宿,妈在家算店里账,你哄妈说解封了带妈下馆子。」她咽下那
,慢悠悠地说,「六一没出得来门,你找陈姐买高价里脊在家糊弄了一顿,说抵利息……这都过了立秋了,总算真坐在馆子里吃上这一
了。」
「这叫啥。」我抄起筷子,「这叫利息滚利息,今儿连本带利一块儿还。」
「就你会算。」她笑骂,手里的筷子已经顺着二十三年的老习惯,专挑盘子里个
最大、挂汁最匀、炸得最焦脆的几块,一块接一块往我饭碗里拨。
我没跟她推让。我直接拿筷子夹起碗里最大那块锅包
,张嘴咬了一半,焦脆的外壳里露出一截滚烫白
、往外冒
汁的里脊
心。我就着自己刚刚含过的那双竹筷,筷子尖上还沾着我的
水,胳膊跨过八仙桌面,把剩下那半块锅包
递到她水红的嘴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