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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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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装了几十个,跑不快。江心那座洲,汊道里挡风,进得去船。他们要停一天,等。”

陆缚没应声。他在看水。

画舫跟着转进了汊道。

芦苇里“轰”的一声——

不是炮。是鸟。

数不清的鸟从芦苇里炸起来,像谁往天上撒了一把黑豆,撒一把,又一把。它们在半空里打着旋,叫成一片。灰白的芦苇被撞得一层一层地。

贺青河脸上的神色松了些。

陆缚心里却“咚”地一沉。

——这么多鸟。

鸟惊起来,不总是因为风。那这一次,是为什么?

他站在船尾,没有回,用眼睛把江面扫了一遍:来路、去路、两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下游的江面上,有两个黑点。

逆水,上来。走得很快。黑点后各拖着一条白线——那是桨。二十支往上的桨,一起落,一起起。

快桨船。

前船上,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撕碎了,只落下几个字。

“……水师……包抄……”

贺青河扶着舱梁的那只手,一下松了。

官军来了。三十个贼,两条快桨船,怎么算都够了。

陆缚的眉没有松。

他从前见过官军。刀他不怕——穿官服的,他却不放心。

画舫忽然偏了一下。

不是被拖偏的。

是前那条海船自己转了向——它把一横,不再往汊道里钻,而是横在了汊道上,把整条水道封住;画舫给留在里侧,贴着那一片芦苇。

陆缚看懂了。

外面来的是水师的快桨船:比海船快,比海船小,进不了这么窄的汊道。他们要打,就得让这条海船堵在子上打。

画舫在里,是挡箭的。

也对。换了他,他也这么摆。

前传上来一声喊,接着是弦响。一支箭从芦苇那边斜斜地飞过来,“噗”地钉进遮蓬的木柱子里,尾羽还在抖。

船上那两个没有动。

两个,都带伤。

一个肩窝里缠着布,布上渗黑了;另一个的腿是直的,膝盖往上不能弯。

他们站在船看前的战局,看得神——眼睛全在芦苇那边,背后空着。

陆缚用手肘在舱壁上碰了一下。

贺青河在他身后。两个对了个眼神:一左,一右。

陆缚走的是右边。

这一段甲板没有遮拦,他没贴边走——贴边身子是侧的,反倒慢。

他走中线,一步压一步,把脚落在船板的横梁上。

横梁底下有支撑,踩上去不颤。

左边那边,贺青河的脚步很怪:一脚下去,脚掌先着地,脚跟才落。这样走,船板不响。

陆缚在背后看着,心里记了一笔。

两个几乎是同时到的。

陆缚从后面贴上去,左手按住那的后脑,往自己这一边扳;右手那把断刀贴着肋骨的下沿往上送,一直送到没柄。

按后脑,是叫他张不开嘴,也回不了;刀走肋骨下沿,避骨,肺。

那身子猛地绷了一下,一只手在空里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抓住。

陆缚没有立刻松手。

他知道会抽——抽的时候力气大,这时候松手,尸首会拍在船板上。

他稳稳扶着,顺着那往下溜的势,把放平,末了用脚背垫了一下那的脚跟。

甲板上竟只响了一声。很轻。

左边那边,也是“咕”的一声,随后就没了。

贺青河的手法,他后来才看清:一只手从后面把的鼻连着下颌一起扣住,扣得那的往上一仰,喉咙就露出来;另一只手,竹矛从侧面平着送进去。

一矛,一下,然后等不动。

一个练了三十年功夫的,杀一个背着身子的,也是这么一下。

贺青河本来是打算帮他一把的。

他一边杀自己那一个,一边留着一只眼睛看右边。

他见过太多读书第一次动手:要么手软,刀捅进去自己先松手;要么收不净,血溅得满船都是,还没死。

可右边那个,一样都没出岔子。

贺青河把放下,站着没有动。

他心中冒出一句不该冒出来的话:

这个要是从背后给我来一下,我躲不躲得开?

陆缚把手里的放到甲板上,抬起,看见贺青河在看他。

“跟贺爷对练,”他笑了一下,“我万万不是对手。杀的心得,倒有几分——什么时候切磋切磋?”

贺青河也笑了。

“切磋武艺可以。”他说,“切磋杀,就算了。”

两个拖着尸首往舱里去。

贺青河拖的时候,眼睛还在那具身上转。

这手法不像武师,也不像镖行的。武师有架式,镖客有章法;这个什么都没有——他不“打”,他只是“做”一件事,做完就完了。

他在心里给这一下拆过。

第一处是位置。

那站的是死的左后方,不是正面。

正面动手,对方看得见;左后方动手,对方得先转身——一转,颈侧那一段就自己露出来了。

第二处是角度。

刀不是砍下去的,是贴着颈侧按进去的,按完了往横里一带。

砍要用臂力,按只用腕力;砍的时候刀会响,会溅血;按的时候没有声音,血是顺着刀面往外渗的。

第三处是收手。在收手的时候最容易挨第二下——所以那一下做完,已经退开半步,刀也回了鞘。

第四处,贺青河过了半炷香才想明白:力不在臂上。

刀按进去那一带,靠的不是胳膊,是手腕。

胳膊是死的,一使劲,肩膀先动,肩膀一动,衣裳就响;手腕是活的,能在一个掌大的地方把力翻出来。

他做那一下,整条胳膊是垂着的,只有腕骨那一截在里转——从外看,倒像是他伸手去扶了那一把。

贺青河自己使刀,使的是臂力。

他十四岁上阵,师傅教的一句就是“力从腰起,过肩到臂”。

这四个字他信了三十年。

今天他忽然觉得这话未必全对:力未必都从腰起;有些活,是从腕上起的,快,也省。

他又低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上那层老茧,是握枪杆磨出来的。

可刚才那一下,握刀的指节是松的——松着握刀,刀才不是拖着他走,而是他攥着刀走。

手上的茧是有来历的。

虎内侧那一片,是握枪杆握出来的——枪一递一收,虎就磨一下,磨一千下才起一层皮。

食指第二节侧面那一处,是扣扳机扣出来的;掌心底下那一条,是常年的握把。

两样他这具身子上没有,第三样倒有一点,是握锄留下的。

三处茧对不上,就等于三句话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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