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边的生活已经长在身上了。
早上六点多自然醒,晚上九点多就困;街上没
挤,说话不用抬声;办事按法律,流程贴在墙上;付钱就用那张卡,谁也不会多问一句你是
什么的。
回国以后这些全反过来。
今年三月我回去了一趟。
回去那趟飞机上,我一路在想我要不要去看看那层楼。落地以后我先去办了事,办完事才决定走那条路。
事
办完是下午三点,我没叫车,一个
走到那条街上。
楼下那个修车的铺子变成了
茶店,门
摆了两张小桌子;二楼那家窗户上装了防护网。
那条街比我记得的窄。街
那个早点摊还在,蓝伞换了一把,伞面上还是有一块补过的。老板站在锅跟前,我看了他一会儿,他抬
看我。
“老弟,你回来了啊。”他说。
“回来了。”
“你们那楼卖给
了。”他说,“半年前就有
住进去了。”
“我知道。”
我没往楼里看,我站在街对面看的。六楼三个窗户,都换成了新的,塑钢的,白的,其中一扇开着,能看见里
挂的窗帘。我站了有一会儿。
然后我走了。
我那天站在街对面对自己说:我这三年都在那一层楼上转,像一只蹲在井底的青蛙。那个井
就是六楼那三个窗户。
当时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今年五月我们三个回了一趟国,办了些事,也见了家里
。
晓萌她妈那次脸色好多了,还是会问一句你们那边几点睡觉,问完了自己去厨房做菜。
林晚那边她爸妈问的不是
子,问的是她到底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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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机给她爸看,一条一条讲,讲了四十分钟。
她爸听完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办婚礼这件事我想过。我这辈子没办过,只在别
的婚礼上坐过一回——温宁的。真要办的时候,我这边请谁,我想了半天,能请的不多。
我妈那边的坟我去上了。
我蹲在坟前说了一会儿话,说我出去了,说我过得好,说以后可能一年回来一趟。
说的话不是给我妈听的,是给我自己听的。
我们三个的婚姻这套安排,是我在饭桌上提的。
那天在澳洲这边的小饭馆,三盘菜,一壶茶。吃到一半我把筷子放下。
“我说个事。”我说。
“你说。”林晚说。
“我想办一场婚礼。”
晓萌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
“怎么办?”晓萌说。
“跟林晚。”我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林晚把杯子放下。
“你说完。”林晚说。
“我跟林晚先办。”我说,“回国办一场,请两边的
。等晓萌满了二十五,我们俩去办离婚;我再跟晓萌办一场,回国再办一场。”
三句说完,桌上安静了一下。
“为什么?”林晚说。
“给老
一个
代。”我说,“我这边亲戚不多,可还是有。上回我回去给我妈上坟,蹲在那儿说了半天,说我出去了,说我过得好;我没敢说我们三个是什么关系。这句话我说不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你想用两场酒说?”
“对。”我说,“一张纸,两场酒,办给外
看。你们要是觉得不成,就当我想岔了。”
我把纸巾翻过来,从兜里摸出笔。我这个兜里常年带着一支笔,收了三年租,笔不离身。
“我算过了。”我说,“第一步,我跟林晚办。二十桌,一桌按八千,十六万。烟酒另算,两万,一共十八万。这个数是不铺张的数。要是排场做大,一桌一万二,二十四万,烟酒再加,三十万。我们办十八万那种。”
“第二步,等晓萌满二十五,我们两个去办离婚。这一步不花钱,一天就办完。”
“第三步,我跟晓萌结婚。我这边的
第一场已经用过了,第二场只请她那边的,十几桌够。按十万算。第二场请的
少一半,钱也省一半。”
我把笔顿在这儿。
“还有一样。”我说,“两场都要拍照片,一张不少。仪式感不能省。”
林晚一直没说话,等我把笔放下她才开
。
“这些数你什么时候算的?”
“在纸上算了两回。”我说,“我算账算了三年,一个月几千几百的,一笔一笔。这个也是账。”
“你算得比我细。”她说。
“你算的是对外的事。”我说,“这个是小账。”
晓萌在旁边听完了,两只手撑在桌上。
“你们两个。”她说,“一个比一个会算。”
“他这一身本事是收租收出来的。”林晚说。
晓萌又问了一句:“那要是我二十五的时候,我不想嫁了呢。”
“那就改成继续一起过。”林晚说,“纸是纸,生活是生活。”
那张纸巾后来被我夹在钱包里,一直夹着。上
的字是两个
的笔迹:前三条是我写的,横线是她画的。
我心里其实没有别的想法。
这张纸办完了,
子还是三个
一起过;纸不办,
子也是三个
一起过。
老家里那些
不明白这个,所以我顺着她们的安排办。
晓萌后来单独问过我一句:“哥,你要跟林晚姐办婚礼,你心里算不算对不起我。”
我说不算。
不算就行,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要孩子这个事,我不用想。
我和林晚都没打算。
这半年我们说过两回。
第一回是在超市推车边上,她说你要是想要,我们就生一个。
我说你怕不怕?
她说不怕,就是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理顺的
子再拆一遍。
第二回是上礼拜吃饭,她说了一句更
脆的:“这辈子没有什么事比快乐生活更重要。”
我也是这个意思。
真要是哪一天怀上了,那就是有缘,生下来。
林晚还有一句我记着:“我们这趟出来不是为了给谁续一炷香,是为了自己喘上气。”
不过晓萌不是这个想法。
她想给我生个大胖儿子,说得眼睛发亮。
她说三个字就要带一个“大胖”。
她说她要教孩子说中文,教孩子叫爸爸,让孩子吃她做的面。
她在网上看小孩子的东西看半天,看完关掉,隔一天又打开。
她还给孩子起过三个名字,拿手机记着,说一个都不许改。那三个名字里有两个都带水。我问为什么,她说她从小在海边长大。
有一回吃饭,她忽然问我:“哥,你喜欢儿子还是闺
。”
我说都行。
她说不行,你得挑一个。
我说小子。
她高兴了一整晚。
每回说到这个,我和林晚都笑。
我没办法,只能用那一句堵她:“晓萌,你还小,等你二十五岁跟我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