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咱们再聊这个话题,乖。”
她就鼓一下腮,说行,那我等。
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等她真到了二十五,还想不想要,谁也说不准。我十九岁的时候想的那些事,到今天一件也没剩下。
事业上,三个
的路子都走通了。
晓萌去年把护理的文凭读完了,实习那半年排得最密的是夜班。
夜班和周末有补贴,她自己算过一遍,算完了给我看那张纸,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念给我听。
转正以后一个月三万多,
民币。
她说这钱她自己挣的,她要存一半寄回给她妈,剩下的她自己花。
林晚做的是跨国的单子,给国内几家的货在那边找对接,单证、报关、仓库,全在电脑上办。
她不坐班,早上和晚上两个时间最忙,中间那几个钟
她有时睡觉,有时去海边坐着。
收
有高有低,高的时候一个多十七八万
民币,低的时候一分不进。
她说她就图这个不坐班。
我这边,偶尔接一些电工和装修的小活。
一回接活是在隔壁街一个华
老太太家,她要换厨房一根下水管。
她姓周,七十多了,一个
在那边住。
我去了,四十分钟弄完,顺手把她厨房那个柜门上的合页也紧了。
她问我要多少钱,我照市场价报了个数,她当场给了,还多给了五美金,说是给我车钱。
收完钱她让我坐,说这房子里的东西都老了,一样一样都要坏。
我说坏一样我给你修一样。
她说行,那我记着你这句话。
她转身端了一杯茶出来,茶是凉的,说天热,凉的好喝。
那天我拿着那几张钱往家走,手心有点出汗。
我这半辈子拿过工资,收过租,签过合同,卖过房,可拿现钱的时候不多。
这个钱是我这四十分钟挣的,我这四十分钟没替谁办事,就替我自己挣。
后来活越接越顺。修水龙
、换开关、装一个电动晾衣架、给
家补墙。我报价不高,
家也就不讲价。修完了有时候会有
问我喝不喝茶。
现在我一个星期接两三单,挣的钱不多,够我吃喝和喝咖啡。
上个月有一家让我去做整面墙的电路,两个
了两天。
到第二天下午,那家
主
端出来两杯水,一杯给我,一杯给我搭手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是当地长大的,二十来岁,
活一句废话没有,收工的时候跟我握了一下手。
那天回去我在路上想:这活儿我在国内也
,可那时候我
完了只想着收钱,没想过
完了还有
给你倒一杯水。
沈瑶那边的电话是上个礼拜打过来的。
我跟她说过一年打一回,这一回是
子到了。她接得很快,那边有孩子的声音,在喊什么。
“你还记得找我啊。”她说。
“当然记得。”
“我这边还是老样子。”她说,“上班、带孩子。他上礼拜回来了两天。”
“他怎么样。”
“他就那样。”她说,“他不会说话,
还行。回来了就修东西,修那个门,修了两天没修好。”
“你呢。”
“我也是老样子。”她说,“早上六点起来,晚上九点就困,中间全是孩子。我这半年没怎么变。”
沈瑶在那边停了一下。
“我跟你说句实话。”沈瑶说。
“你说。”
“我这几年不打算动。”她说,“我说的是我自己这个家。我不动,你别等。”
“我没等。”
“你等了。”她说,“一年一个电话,这就是等。”
“那我要是不打。”
“你不打我也睡得着。”她说,“可我还是想你打。”
“行。”
“你到那边挺好吧。”
“挺好。”
“那就行。”她说,“你别忘了这个号。这号我用了八年,我不换。”
挂了以后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叶柔的消息是同一天下午来的,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把钥匙,铜的,新的,边上还有一道毛刺,放在一张白纸上。
她在下
写:换了新锁,我让
多配了一把。这一把是你的。
我回她一句:“一个
住着行吗?”
她回:“行。我这层楼住着我一个
,我对门是空的。”
她还说了一句:我名字在排班表第三行,我数过了。
那条消息我看了两遍,没再回。
一个
一个活法。
林晚从水里出来了,走过来,把毛巾搭在肩上。
“你想什么。”她说。
“没想什么。”
“晒太阳晒迷糊了。”她说。
她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把两条腿伸直,仰着
。晓萌还在水里,跑得远了,回
看我们这边,抬手喊了一句什么,风把话吹散了。
我躺下去,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架子响了一声。
太阳从我这边斜过去,落在海面上,一条一条的。那杯冰美式在桌子角上,冰已经化了一半,杯壁上的水往下流,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摊。
我在这一条沙滩椅上躺着,左手一伸,摸到林晚的手肘;右手一伸,是空的。
晓萌在水里朝这边跑,跑到齐膝的地方才看清她的脸,
发贴在脸上,水顺着手臂往下流。
“哥,你下来。”她说。
“不下了。”
“你来了半年,一共下过三回。”她说。
“在海边看着你,就很
。”
她跑上岸,把身上的水甩了我一身,甩完了自己笑得直不起腰。林晚递了条毛巾过来。
“你今天晚上记得洗这个。”她说。
我又躺回去。
半年多以前,在那趟飞机上,我心里念了四个字:换个活法。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四个字长什么样。
现在知道了。
就是这样:一杯冰咖啡,一条沙滩椅,一边一个
的在水里喊我的名字,明天上午有
家的水管等着我换,晚上回去做饭,煮面的时候蛋边要煎焦一点。
我这三十一年在那一层楼上过的
子,回过
看,就跟在一个小盒子里打转一样。
那时候我天天算的是一间屋一个月多少、押金退多少、谁的房租该催。
我以为那就是全部。
出来以后才知道,天这么大,
子可以这么过。
海风从那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吹在脸上不凉。太阳往西边去,海面上那条亮线一直往我们这边走。
我把那杯剩下的一
喝了,杯子放回桌上。
她们两个在那边说话,说的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
原来
生还有这种活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