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肩。

玻璃上倒映出两个的廓，模糊的、被窗外万家灯火穿透的影子，像水母缸里两只缓缓靠近的、半透明的海月水母。

“哥哥。”铃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靠在她身边的柳才能勉强听见。

铃音的视线在东京的夜景游走，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上。

“嗯。”柳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回应。

“我们上次这样一起出来玩，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五年了。”

“嗯。”铃音抿了抿嘴，把下搁在叠的手臂上，整个趴在玻璃栏杆上往下看，“所以，之后不要再让我等五年了……哥哥。”

“我……”

“我的世界很小，哥哥，”铃音没有等柳继续说下去，“小到只有我们一家，只有你和爸爸妈妈，但是，他们现在都离我而去了，所以，我很害怕。”

“我很没用，我保护不了爸爸妈妈，所以我只能撑起现在这个残的小家，我知道，你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也知道，其实你也在害怕，所以你才会躲在那个闭塞的房间里。”

“所以，”铃音抬起，栏杆底下昏黄的灯条照亮了她的脸颊，两条泪痕印在她的眼角，但她却在尽力维持着笑容，“哥哥——”

心中的感涌而出，化作了数不尽的话语，但等它们正要诉说于眼前之时，却又闷在了胸，郁积成了一团浓重的云，少看着面前的兄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踌躇、恐惧再次取代心中的感，她又退缩了一步，将那份关系维持不变，仅仅如此，便是少唯一的渴望。

“今天，我也玩的很开心！”

………

等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十点，柳一脸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拆开回家路上买的三明治，简单填着肚子。

铃音今天最后明显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出，但柳并不是个很懂少心的，他只能为心的妹妹抹去眼泪，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哥哥，怎么躺在这里？”铃音一坐到他边上，将腿搁在柳的膝盖上，湿漉漉的发裹着浴巾，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快去洗澡啦！”

柳抱着她的腿，挪到了边上：“等会吧，我还要出趟门，晚点回来。”

“嗯。”铃音并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起身，转身准备进到自己卧室。

手掌搭在门把上，铃音回过来，朝着柳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记得早点回家哦，哥哥，明天还要上学呢。”

……

门关上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玄关处钥匙碰撞的脆响，再然后，是防盗门合上的闷响。

我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额抵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消失。

哥哥又出门了。他说“晚点回来”，但没有说几点。

——昨天也是这样。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抱着靠枕盯着玄关的门，等了他整整一个晚上。

时钟的指针嘀嗒嘀嗒地走，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我不敢眨眼，我怕在我眨眼的瞬间他回来了，而我错过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冲上去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

然后我问他了。我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和谁。

他说，是朋友和打工地方的老板。

我又问，他又沉默。

最后他说了“抱歉”。

——抱歉。

这两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石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松开了他，走到餐桌边，拆开他带回来的蛋糕。

白色的油，红色的莓，着一块巧克力牌子，上面写着“おめでとう”——恭喜。

恭喜什么？我不知道。

我拿起塑料叉子，挖了一块塞进嘴里。油很甜，甜得发腻。

但我一一地吃掉，把所有的绪都咽下去。

“你知道吗？哥哥，”我说，“这几天，我真的以为你改变了——一天，两天，一周，本来最开始我是不信的。”

“但是，我一直很想念你，所以，我相信了。但是，今天一整天你都消失不见。”

“我很怕，很怕你又丢下我一个！”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一直！”

我说不下去了。''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蛋糕被我推到一边，油蹭到了桌面上，莓滚到了地上。

我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油也糊了他一胸。

但他没有推开我。

他只是默默地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欢迎……回家，哥哥。”

“嗯，我回来了。”

——那是昨天。

所有的一切，是从一个星期之前开始的。

一个星期前，我推开家门，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鞋子，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

我以为是哥哥的朋友，走进去却看见他坐在餐桌前，上面摆满了他做的晚餐。

很奇怪。

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同一张脸，同一副嗓子，但那个背影和我记忆里的哥哥对不上。

我记忆里的哥哥是，那个会在雨天把伞倾向我这边、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

是那个会把西瓜最甜的中间那块挖给我的。

是那个在庙会上捞不到金鱼急得满大汗的。

不是那个把味噌汤倒进水槽的。

不是那个把我的作业本扔到走廊上的。

不是那个在黑暗里用冰冷的声音说“别烦我”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可以同时是同一个又完全是另一个？

那天晚上，我把怜奈带回了家，既是巧合，也是故意的。

我想让他看看，我也有朋友，我也能像正常一样生活。我想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也能过得很好。

怜奈一直在说话。她说“你哥哥挺不错的嘛”，说“这个真好吃”，说“铃音你真有福”。

我低着扒饭，一一地往嘴里塞，像嚼蜡一样。

他做了麻婆豆腐、藕汤、番茄炒蛋，都是中餐。

妈妈以前也做过中餐，在爸爸还在的时候，在哥哥还没有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在一切都还没有碎掉的时候。

他坐在对面，偶尔附和怜奈几句，偶尔看我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捏紧了筷子。

吃完饭，送走怜奈，我站在玄关，背对着客厅，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蹲在地上，胸堵得喘不上气。

然后我起身，走向他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房间变了。

手办不见了，周边不见了，墙上的海报不见了，堆在地上的纸箱不见了。

整个房间净得不像话，像一间样板房，像一间旅馆，像一个临时落脚的、随时可以离开的地方。

他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些我看不懂的页面。他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