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帘子被掀开的时候，雷恩已经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格蕾跪在毯子边缘，外衣的带子松着，左臂的伤重新渗出血来，在绷带外面洇出一圈暗红。

布莱德躺在她身后的毯子上，上半身支起来，胸的布条散开了一半，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和新生的红皮。

他的右手停在毯子边缘，手指蜷着，像刚才正抓着什么。

“出去。”格蕾说。不是对布莱德，是对雷恩。

“你让他睡在这里。”

“我让他睡在这里。”

“整个晚上？”

格蕾的眉心竖起来。她站起来，比雷恩矮半个，但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比他宽。她的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手背滴到毯子上，一滴，两滴。

“整个晚上。”她说，“我在外面守了前半夜，进来的时候他醒了，我在给他重新包扎。你有意见？”

雷恩看着那滴血。第三滴落在布莱德的毯子边缘，渗进去，变成一个色的圆点。

“包扎需要笑？”他问。

格蕾的表变了。不是被戳的慌，是某种更硬的、更冷的东西。她的下往前送了半寸，像盾牌顶在冲锋线上。

“雷恩，”她说，“你在审我？”

“我在问你。”

“我不需要答。”

两个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布莱德在格蕾身后动了一下，像是要起来，被格蕾的手背挡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雷恩看见了——她的手背向后压，压在他的膝盖上，不让他动。

“你让他别起来。”雷恩说，“怕我见他？”

“我怕你发疯。”

这句话出，三个都停住了。

格蕾的嘴唇抿紧，像后悔自己说了重话，但眼睛里没有退让。

雷恩看着她，看着这个和他一起从王都杀到北境的，看着她那道never在他面前展露过的防线。

他从腰侧把剑抽出来了。

不是攻击的姿态，是把它横在两个之间，剑尖垂向地面。

这个动作他在仪式上学过，是决裂的表示，是骑士把剑放在主教面前的屈服，也是把剑横在恋之间的——

“你选。”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格蕾看着那把剑。银白的剑身映着油灯的光，把她和布莱德隔在两个半圆里。她的血滴在剑身上，滑下去，在护手上积成一小洼。

“选什么？”

“跟他走，或者跟我走。”

布莱德在格蕾身后说话了。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但帐篷里太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雷恩大，我天亮就走。格蕾阁下只是——”

“我没问你。”雷恩没有抬眼，剑尖往布莱德的方向偏了半寸，“我在问她。”

格蕾的手从布莱德膝盖上抬起来。她低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血痕，看着它顺着手腕流进袖。然后她抬，看着雷恩的眼睛。

“你把剑放下。”她说。

“你答我。”

“我不答疯子。”

雷恩的剑尖往上抬了一寸。

不是威胁格蕾，是指向她身后的布莱德。

那个角度很确，是刺穿心脏的预备姿势，是他在训练场上重复过千万次的肌记忆。

格蕾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布莱德白天挡狼时那么快，但更重。

她侧身，左肩撞进雷恩的右臂弯，把他整个上半身顶得歪向一边。

剑从她腰侧划过去，在她外衣上撕开一道子，但没有碰到皮。

她的右手攥住他的手腕，往下压，把剑尖按进毯子里，按进布莱德腿边的空处。

两个撞在帐篷支柱上。羊毛毡壁鼓了一下，油灯晃倒，火苗舔上毡壁的前一秒被布莱德的手扑灭。黑暗吞下来，只剩下三个沉重的呼吸。

格蕾的嘴唇贴在雷恩耳朵边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

“你杀他，我就走。”

雷恩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能闻到她发里的血腥味和药味，能感觉到她手腕上自己的脉搏在跳。

那把剑还在他手里，但被按在毯子里，像被埋进沼泽。

“你为了他，”他说，“威胁我。”

“我为了保护他，”格蕾说，“阻止你发疯。”

她退开一步。

黑暗中，她的廓走向布莱德的方向，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毯子上拉起来。

布莱德的肩膀撞在她的肩甲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天亮前我们分开走。”格蕾说，不是对雷恩，是对空气，“北山之前的小镇，我们在那里汇合，或者不见。”

她掀帘出去，布莱德跟在她身后。两个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响了一阵，往北坡的方向去了，渐渐听不见。

雷恩站在黑暗里，剑还在毯子里。他慢慢跪下去，把脸埋进双手。格蕾的血在他手背上成一层硬壳，像一副摘不掉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