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有九层。发送内容到ltxsbǎ@GMAIL.com?comωωω.lTxsfb.C⊙㎡_
底下三层是石砌的库房,堆着历代的星图、历本、还有几十
封了蜡的木箱。
中间三层是住
的地方——一间卧房,一间书房,一间灶间。
上面三层才是台。
第九层是露天的平台,四角立着四根铜柱,柱身上刻着二十八宿的度数。
二十年,她从第一层走到第九层。
幽白璇七岁那年上这座台,是她的师父抱上去的。
师父那时候已经很老了,抱她上到第五层就喘得走不动,坐在石阶上歇了两回。
歇第二回的时候他跟白璇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台子高,站上去能看见别
看不见的东西。你要记住,看见了不等于你能改。”
白璇当时不懂。
她二十九岁这年,懂了。
那把锁是旧的,铜的,锁孔里积了一层绿锈,钥匙
进去要转三下才能开。
白璇锁门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锁——她没有换过,因为这座台二十年没锁过。
玄静看见她锁门的时候愣了半天。
玄静十九岁,跟了她四年。
这四年里她学会了观星、绘图、记历,学会了怎么在冬天把砚台焐热了再磨墨,学会了国师念祭文的时候不能打断。
她唯一没学会的是——
“师父,”玄静说,“您今晚不看星了?”
白璇的手在锁上停了一下。
“不看。”
“为什么。”
白璇没有回答。她把锁扣上,试着拉了两下,确认锁死了,然后把钥匙收进袖子里。
那把钥匙是铜的,挂在袖
内侧的一个小环上。她走路的时候它会响,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走下台阶。
走到第七层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抬
看了一眼。
那是她的习惯。
她在这座台上待了二十年,一想到事
就会抬
。
哪怕是在库房里、在灶间、在床上的时候,她也会抬
。
玄静小的时候问过她为什么,她说:“习惯了。”
现在她抬起
。
第七层的顶是石
的,看不见天。但她还是抬了。
她抬了大概三息。
然后她把
低下来,继续往下走。
她已经七天没有看过南边的天了。
四王的兵是第三十
到的。
不是打过来的——是走过来的。
前锋三万
沿着桂阳道北上,走到离京城八十里的地方停了。
停了之后他们扎营。
扎营扎得很整齐:栅栏一层,壕沟一道,壕沟外面是拒马,拒马后面是哨塔。
哨塔一共十二座,间隔一样,连成一条线。
那不是行军的扎法,是住的扎法。
第二天,第二批到了。第二批五万。
第三天,第三批。十万。
到第十天,京城南面的地平线上全是营火。
白天看不出什么。
白天看过去就是一片黄色的帐篷,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和地在那里接不上。
但到了夜里,那片火会亮起来,一片一片的,从南边的地平线一直亮到天上。
青玥第一夜爬上了城楼去看。
她看了一炷香。
下来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扶着城墙走了十几步才站稳。
红魇在城楼底下等她。
“多少。”
青玥没有回答。
“我问你多少。”
“数不清。”青玥说。
红魇看着她。
“你从来不说『数不清』。”她说,“你连难民营里的
都数得清。”
青玥把眼睛移开了。
“城楼上风大。”她说。
绯焰在第十一天召开了朝会。
这半个月议事厅里的
越来越少。
户部尚书上个月告病——他确实病了,咳血,太医看过,说是肺上的毛病。
礼部侍郎家中有丧,他母亲确实死了,八十岁,算是喜丧。
兵部的那位在城南有田产——他没有理由,他只是有一天早上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来。
他们走的理由都不同,但走的时间很齐。
都在第一批难民进城之后的那三天里。
绯焰没有拦。她甚至没有提。
那天到场的,连她自己在内,一共七个
。
“说吧。”绯焰说。
没有
说话。
炭盆里烧着两筐炭,那是今年的定量。
热气只往上走一
高,走到第四张案子的时候就散了。
青玥坐在第二张案子后面,把手揣在袖子里。
她的手是僵的。
“红魇。”
“臣在。”
“城防怎么样。”
“九门封了六门。”红魇说,“剩下的三门每天开两个时辰放
进出。进的出的一样多,城里现在满了,住不下更多的
了。”
“粮呢。”
“青玥半个月前开始收,收了大约四个月的量。”
“四个月。”绯焰说。
“是。”
“四个月以后呢。”
红魇没有回答。
“白璇。”
角落里,幽白璇站起来。
她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差。
这半个月她瘦得很快,脸上那点
陷下去,颧骨顶出来,衣服挂在身上空
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袖子里那把钥匙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臣在。”
“你算过吗。”
“算过。”
“多少。”
白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绯焰一眼。
“臣不说。”
厅里静了一下。
“你已经说了三次『臣不说』。”绯焰说。
“是。”
“你打算说几次。”
白璇低着
。
“陛下,”她说,“臣宁愿您说臣抗旨。”
绯焰看着她。
那一眼看了很久,久到炭盆里添了一块新炭,火苗跳了一下。
然后她把话移开了。
“国书呢。”
青玥站起来。她手里拿着一卷东西,那是一卷帛,不是纸,边上绣着一圈纹样。纹样是云纹,织得很密,一看就是南边的手艺。
“三天前送到的。”她说,“没有署名,没有印。送书的是个
族,一个降卒,走到城下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守门的追了两步,没追。”
“为什么没追。”
“因为他走得很慢。”青玥说,“他走了大概二十步才出我们的
程。他不像是逃,像是送完东西就该走了。”
厅里没有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