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绯焰说。
青玥把帛展开。
上面只有三行字。
“四王问武朝:”
“其一,可降乎。”
“其二,若不降,尔等欲以何物易命。”
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其三呢。”绯焰说。
青玥的手指在帛上按了按。
“其三,”她说,“『尔等之
帝,可愿出城一见。』”
议事厅里没有一点声音。
炭盆里的炭
了一下,很小的一声。
绯焰坐在上首,一动不动。
“把国书收起来。”她说。
“是。”
“今天的事,不许传出去。”
“是。”
“散了吧。”
都走了。
白璇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到门
的时候,绯焰在后面叫住了她。
“白璇。”
白璇停住。
她没有回
。
“今晚到朕这里来。”
白璇站在门
站了很久。
门外在下雪。雪落在门阶上,一片一片的,落上去就化了。她看着那雪,看了大概有十息。
“陛下——”
“朕让你来。”
“……是。”
那是第三天。
第三天午后,高地上的那三百
不见了。
守高地的是西华门拨过来的一营步卒,三百
,营房扎在台地南面的坡脚。
他们没有等到敌
——魔军前锋没有走官道,他们从南边的沼泽绕过来,绕到高地的背面,从坡脚那一面上去。
半个时辰。
白璇在台上。
九层的石阶,她站在第九层。
她听见了下面的声音——先是几声短促的,然后是一长串,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声音她认得,她听过很多次,那是
死之前的声音。
她没有下台。
她站在那里,抬
往南看。
南边的天上有云,云不多。
云缝里有星——冬天的星,疏疏的几颗,她认得每一颗的名字,认得它们在什么时候升起来、什么时候落下去。
这二十二年里她看过很多次,多到她记不清次数。
那是最后一次她看见有星的天。
她走下九层台阶的时候走得很慢。
走到最下面一级,她停了一下,回
看了一次那座台。
然后她走进太庙,跪在蒲团上,开始念当天该念的那一段祝词。
祝词一共九段。她念到第三段的时候,门开了。
门是被从外面推开的。推得很轻,慢得那两扇门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没有回
,继续念。念到那一段的最后一个字,她把声音收住,才把
抬起来。
他们没有立刻走近。
先是那
箱子被抬进来,搁在殿中央——木
箱子,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然后是七只哥布林,排成两列,站在箱子两边。
最后进来的才是他。
太庙在外城北面的那片高地上,和观星台同处一片台地,中间隔着一道石阶,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占了整整一个坊的面积。
院子里有九间殿,正中那间最大,供奉的是武朝开国以来的历代皇帝;两侧八间供的是配享的功臣、先贤、还有历代的国师。
正中那间殿里,十九块牌位。
从太祖开始,一直排到先帝。
十九块牌位都是金漆的,木
是南疆的铁力木,硬得刀砍不进。牌位前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五供:一炉香、一对烛、一对瓶。
香炉是宣德炉,三足,铜的,炉身被香火熏了将近千年,颜色从铜黄变成了暗褐。
白璇跪在正殿中央的蒲团上。
她那天穿着祭服。
那是一身素白的长袍,袍角绣着星图,二十八宿,每一宿的位置都是她亲手校过的。
她校那张星图校了三个月,因为历代传下来的图有错,错了三处,她改了三处。
她
上戴着一顶素冠,冠前垂着九串白玉珠。
那九串珠子是用来遮眼睛的。祭礼上,国师不能直视祖宗,要隔着珠帘。
她跪在那里。
香炉里烧着香。烟从炉
升起来,很细的一缕,升到一半散开,散在那些牌位之间。
她正在念祝词。
祝词很长。那是历代国师传下来的,一共九段,全念完要一个时辰。她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念,念到第三段。
念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
白璇没有回
。
她不能回
,祝词不能断。这是规矩。她师父教过她:祝词一断,祖宗就听不见了。
她只是听着那个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很轻。
不是
的脚步声。
的脚步踩在青石地砖上是有声音的:脚跟先落,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尖。
这个脚步不是。
它走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鞋底和地砖接触的一点点摩擦,刷,刷,刷,一下一下,很匀。
她听着那个声音从殿门进来,沿着中间那条道往前走。
走到她背后五步的地方停住。
祝词还在继续。
她念完第三段的最后一句,叩首。
然后她才慢慢转过身。
进来的是三只哥布林。
站在最前面那只,她认得。
她在道宫的旧档上见过他的画像——不是画像,是一张拓片。拓片拓的是魔渊出
的一块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影子,影子旁边写着四个字。
“心智如妖。”
他站在那里,比她高出一倍半。
在这个殿里,他的
几乎顶到了梁。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皮甲,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看她。
他在看那些牌位。
他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从太祖看到最后一块。看得很慢,每一块都停一下,像是真的在读上面的字。
然后他开
了。
“十九块。”他说,“都是你们的皇帝。”
白璇没有回答。
“你们的规矩是,”古冥氏说,“皇帝死了要进这里。”
“是。”
“那你们的
帝,”他说,“以后要进哪里。”
白璇站着,一动不动。
殿里很静。香还在烧,那缕烟升到一半,散在第十九块牌位前面。
“你要什么。”她问。
“我要你。”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你有。”古冥氏说,“你有这间屋子。”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后面那两只哥布林走进来。他们手里抬着那
箱子,他们把箱子放在殿中央,掀开黑布,打开盖子。
里面是香。
不是武朝的香。武朝的香是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