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魇看见第一支箭了出来。箭得很高，到城墙上，在一个城垛上。

第二支箭出来的时候，那个的腿已经在抖了。

第三支、第四支。到第五支的时候，那个不动了。

然后哥布林从巨魔种肩上跳下去，跑到后面，又拖了一个上来。

第二个时辰末，北面的旧墙塌了一段。

那段墙塌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那种轰的一声，是哗的一下，像是有一大堆土从高处流下来。

土流完了，那里出现了一个缺。

缺有三丈宽。

魔军从那个缺往里涌。

红魇把南墙的抽了一半过去。

南墙的少了，南边的云梯车就上来了。

第一只哥布林上到城的时候，红魇亲自动的手。她一刀把那只哥布林的砍下来，然后一脚把尸体踹下去。

第二只上来的时候，她旁边的兵挡住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城上开始。

第三个时辰，南边的城门了。

门一倒，外面的东西就往里冲。

红魇从南墙上下来了。

她下墙的时候，城里已经开始了。

街上到处是在跑——不是跑向某个地方，是跑。

有的往北跑，有的往东跑，有的跑两步停下来，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跑。

她带着在主街上列了一排。

三百。那是她能立刻收拢的数。

三百排在街心，横着，前面是盾，后面是矛。

第一波冲进来的是一群哥布林。三百挡住了。

第二波是一群牛族。三百没有挡住。

红魇是被她的副手拽走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钟副手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红魇挣了两下，没挣开。

“统领！”钟副手喊，“走！”

“放开！”

“走了还能守内城！”钟副手说，“死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红魇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跑了。

那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从战场上跑。

外城的陷落，从攻城开始算，是三个时辰。

从第一个时辰北墙塌，到第三个时辰南门。

从第四个时辰开始，城里就不叫守城了。

那叫清理。

红魇带着剩下的两百多，往北门撤。

撤的路上，她看见了城里。

那不是厮杀。厮杀她看惯了。厮杀有方向——刀碰刀，箭空，喊马叫，你能听出哪边在打，哪边快撑不住了。

城里的声音没有方向。

它从四面八方来。从东边的巷子里，从西边的院子里，从南边的铺子里，从北边的屋顶上。

她跑过一条街的时候，看见了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板被撞开了，倒在地上。里面有在动。

她看了一眼。

里面有三只哥布林。地上有一个，衣服被撕开了一半，两个孩子在旁边，一个在哭，一个站着不动。

红魇停下了。她后面的两百多也停下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大概有两息。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进去。”

两百多冲进那家铺子。三只哥布林很快被解决了。

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抱起哭的那个孩子。另一个孩子还站着不动，红魇过去拉了他一把。

“跟着我们。”

他们继续跑。

跑到第二条街的时候，她看见了一辆车。

那不是车，是。一个平板，下面两个子，前面两个把手。把手绑在一个的手腕上，她跪着爬，用肩膀和手臂拉。

车上装的是辎重——木箱，一箱一箱。

那个拉不动。她的背上全是鞭痕，一道叠着一道，最的几道已经了皮，露出底下的。

押车的是一只豚族。它走在车边上，手里拿着鞭子。

鞭子落下去的时候，那个往前一扑，车往前挪了半尺。

然后鞭子又落下去。

红魇没有停。

她不是不想停。是因为她知道，这条街上这样的车不止一辆。

她往前看。

前面的街上，还有一辆。再往前，还有一辆。

跑到第三条街的时候，她看见了两巨狼。

那两狼在一个院子里。院子的门被撞开了，门框断了一半。

院子里有一个。她趴在地上，已经不动了。一狼压在她身上，另一在旁边等着。

等的那一转过，看见了红魇。

它的眼睛是黄的。

红魇和它对看了大概有一息。

然后那狼转回去，继续等。

她继续跑。

跑到下一条街，她听见了一声响。

是井绳的声音。有在下井。

那条街上只有一井，井台是青石的，磨得发亮，井绳上系着一个木桶——桶箍上刻着一个“松”字，是自家做的。

她有一次下雨天在那井边躲过雨。

那天下午，那井满了。

先下去的是孩子，被大用绳子放下去。后来绳子不够长了，大就把绳子系在井架上，自己攀着绳子往下爬。再后来，井边上排起了队。

没有喊，也没有哭。排队的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在等一件别的事。

到傍晚，那一带的七井全满了。

第二天早上，有在井台上放了一只碗。第三天，那只碗还在。

跑到御街的时候，她停住了。

御街上全是。

从外城的北门到内城的南门，这三里地整条街都塞满了。

那些都是往内城跑的——他们知道魔军从北面攻，也知道往南跑是没用的。

红魇顺着流往前挤。

挤到能看见内城南门的时候，她停住了。

内城南门关着。

门楼上站着。

街上的挤在门前，挤成一片。有在喊，有在拍门，有跪下来。

门没有开。

红魇站在群的边上，看着那扇门。

门是新的。内城的南门去年刚修过，重新包了一层铁皮，铁皮上刷了漆，漆是红的。

门关着。

她掏出了怀里的诏书。诏书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内城四门，即刻封闭。

第二行：外城防务，由禁卫统领便宜行事。

她把诏书重新收起来。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

两百多个兵。加上路上跟过来的百姓，一共大概有一千多。

他们看着她。

红魇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往东走。”

“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