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边有城门。”红魇说,“东门是内城的偏门,不常开——”
她停了一下。
“不常开,但还在。”
那一天,他们没有进内城。
他们在内城的东墙外面,守了一夜。
那一夜有一千多
。第二天早上剩七百。第三天剩四百。
第四天,内城的东门开了一次——那是给他们开的。
红魇是第四天早上进的内城。
她进门的时候回了一次
。
东边的城墙上有一个缺
。缺
外面是外城。外城的天上是一片烟。
那片烟比第一天厚了三倍。
她转回
,进了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外城
了之后,魔军没有立刻打内城。
他们围。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把外城的尸体清了。
第四天,他们开始拆外城的房子。不是全拆,是拆一条线——从南门到北门,沿着御街,把御街两侧的房子都拆了,拆出一条空街。
那条空街宽有十丈。
第五天,他们在那条空街上摆东西。
摆的是一排杆子。
杆子上绑的是外城抓到的守军,一排三十根,从南门一直排到御街的中段。
摆完之后,队伍从那条街上走了一遍——只走了三十个。
三十只哥布林,没有甲,没有兵器,走得整整齐齐,从外城的南门进来,过三道坊门,过东市,过开国门,一直走到内城的南门前面。
内城的南门关着。
那三十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去了。
城楼上没有
放箭。不是不想,是够不着——他们停在离门一百步的地方,那个距离正好在
程之外。
红魇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走完那一趟。她想起几天前,绯焰跟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四王的国书第一次送到城下。绯焰问她:“你说它们为什么只送五个来。”
红魇说:“试探。”
“不是试探。”绯焰说,“它们是在告诉我们,它们想来就来。”
“那我们就该关门。”
“门已经关了。”绯焰说,“可是外城的门还开着。”
“为什么。”
“因为三十个杀不完。”绯焰说,“它们要是真想杀
,来的就不是三十个。”
红魇当时没有听懂。
那天她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三十个东西沿着御街走回南门,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知道自己不会被拦。
她听懂了。
第六天,红魇在内城的城楼上看见了那支队伍。
队伍是从外城的南门进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
。
她们在爬。
四个
都赤
着。手和膝盖着地,爬。爬得很慢——不是因为爬不动,是因为她们被一种节奏限制着。
那种节奏来自她们脖子上的链子。
链子的另一
,握在后面四个
手里。
后面那四个,是四个王。
哥布林王古冥氏,牵着虞青玥。
力牛王夔魔,牵着湚血霜。
黑马王黑煞,牵着武凝雪。
肥豚王安格龙,牵着幽白璇。
红魇认出了她们。
四个她都认得。
第一个她认出的是青玥。因为那些字。
青玥的身上全是字。从锁骨到脚踝,正面背面。那些字是黑的,大楷,一行一行,从胸
排到小腿。
她认得那些字。那是招安降书。
而且不只是印上去的——那些字有的地方已经洗不掉了。她的后背,肩胛骨之间那块地方,字是渗进皮里的,像是长出来的。
红魇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来,中书省发出去的每一份文书,都是青玥校的最后一遍。
第二个她认出的是血霜。
血霜瘦得脱了形,但红魇还是认出来了。她认出来是因为左手——那只手折了,长歪了,垂在那里。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是四个
里唯一抬着
的。
另外三个
都低着
。只有她抬着。
她抬着
往前爬,眼睛看着前面。
红魇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前面是御街,御街的那
是内城。她可能在算那段距离,也可能只是在撑着。
第三个她认出的是凝雪。
凝雪的肚子鼓着。不是胖——那个鼓法不对。红魇在军中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
。
而且在爬的时候,凝雪一直在偏
看旁边。
她看的是血霜。
她爬两步,偏一次
。爬两步,偏一次
。
红魇看懂了——她是在确认血霜还在。
第四个她认出的是白璇。
白璇的动作最慢。她爬的时候,膝盖总是先着地,然后才把手放下。那个动作不像爬,像是每一次都在犹豫。
她的后腰上有四个字。
隔着那么远,红魇看不清那四个字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落款。
四个
爬过御街。御街很长,三里。她们爬了三里。
爬的时候,两边站着魔族。那些魔族一动不动,只是在看。
爬到内城南门前的时候,她们停住了。
内城的城楼上,站着
。
帝站在最中间。
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她今天没有戴冠。
她站在城垛后面,低
看着下面。
古冥氏先动的。
他把手里的链子提了一下。青玥的脖子被拽紧了,她的
往上抬——不是她想抬,是链子拽的。她的脸被抬起来,朝向城楼的方向。
城楼上的
能看清她的脸。
然后古冥氏松了链子。
他松链子,是为了腾出手。
他走到青玥身后。
城楼上没有
说话。
那是一百步的距离。
一百步,看得见,听不见。
城楼上的
是这么想的。
他们看见的是动作——看得见谁在哪,看得见谁在动,看得见谁的身体摆在什么位置。看不见表
,听不见声音。他们以为他们看见了。
底下不是那回事。
底下有声音。
青玥的脸朝着城楼。
链子还在她脖子上,勒着。她看不见别的,只能看见上面——城垛,城垛后面那一排
,最中间那个穿玄色常服、没有戴冠的。
她认得那个身影。
她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那年上元,她跟着父亲进宫,站在很后面,看见
帝从廊下过去。那天
帝穿的是朝服,走得很慢,前面有四个
提灯。
现在她隔着一百步,身上什么都没有,身上写着自己校过的降书,仰着脸看她。
古冥氏松了链子。
链子一松,她往前扑了半步,两只手撑住了地。石地是凉的。掌心贴上去的地方有一层很细的沙,沙粒硌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