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念得更轻，只念了半截，自己就顿住。

告诉了，然后呢。告诉他，是什么后果，她不敢想。可这三个字被自己念出来的时候，她那点模模糊糊的心，竟然往后视镜似的——不，往镜子里瞄了一眼。

她抬手把脸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心还带着点凉。

水龙打开，细流冲到掌心，她低下，把水敷到脸上、脖子上，很轻地连敷几下，降一点温。

“冷静点，沈青璃。上完这节课，上完下一节，就……就过去了。”

嘴里这么说，她把水关掉，拽了张纸巾按在脸上。

远处传来上课的铁铃，先是一阵闷响，把整栋楼都震了一下，接着透过走廊一层层传过来。她隔着门都能听见走廊那有椅子被挪开的动静，一堆脚步，门一扇扇开合。

第二节课要开始了。

走廊上有进来了，高跟鞋踩在湿瓷砖上，一步一步往水池这边走。

一扇扇的门被挨着推了推，“吱呀——”。不止一双脚，还有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在两步开外响起来，轻快地喊着：

“青璃——？”

“在里吧？我数着呢，就这扇是锁的。”

门把手被从外面按下去，又被锁扣卡住，在门框上发出一声生生的“咔哒”。

“开门呗。我不问了，我就看看你。你刚才那架势，我怕你哭了。”

门把手又被按了一下，从外面，闷闷地朝里顶。

“青璃，你倒是回我一声啊。”

她不敢应。手还搭在锁扣上，掌心全是汗，指一滑，赶紧攥紧了。她背贴着门板站着，只要一开门，周小雨一眼就会看出她不对劲——脸这样，眼睛这样，站也站不直。

然后，那东西变了。

一开始只是那一层熟悉的、细碎的转。

然后像是有什么被挪动了一下档，那点细声忽然变了调，一下变得粗、变得快，从她身体处直接往上一顶。

“——！”

她整个一僵，手从锁扣上滑下来，眼看要扶住门板。这一下可比早读时来得猛。她下意识想按它，可衣服里摸不着门道，越摸越，腿先撑不住了。

“唔……”

那声音闷在臂弯里，她一咬着袖，把后半截咽回去。

隔间的门被她滑下来的身子带着，“咚”地一声轻响，撞了一下门框。

外面安静了半秒。

“……青璃？”

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贴到门缝那去了。

“你怎么了？刚才什么响？”

她坐在地上，脸正对着那扇薄薄的门板。

离得这么近，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也该有呼吸的。她想开。想说一句“没事，等一下”，让她先走。可张了嘴，因为那东西又转过去一个来回，她吐出来的，只是一声短促的、断在喉咙里的气，发不成字。

她把额抵在门上，隔着门板，声音哑得厉害：

“……别、别进来……”

外面顿了一下，随即，门被重新按住，压着底劲。

“行。”

周小雨的声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很小，很稳。

“我不进，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缓过来，就开门，或者——”

她停了停。

“你就隔着门跟我说一句话。青璃，你要是真没事，我就走。”

那东西没停。没打算停。

她慢慢地把手往下移，找到了裙子侧边，攥住了那条裙边，膝盖抵着门，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

“我……没事……”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最后那个“事”字几乎是喘出来的。

门那静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上远远传过来一阵脚步，另一个生的声音，轻快地喊：

“丽丽——你猜我撞见什么了？陈子昂刚才在楼道站着……”

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快绷断了。

“……守不住……”

她咬着袖，鼻息一，那两句话又浮上来，一字一字地压着她——一直开着，守不住就告诉他。

前一晚她还应得净，“好，我记住了”。现在她坐在这冰凉的隔间里，才真的知道“守不住”三个字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去摸裙子侧边的袋。

手机在里硌着，一下没摸到，她指尖在里面掏了两下，因为抖，把边上一张纸巾带了出来，落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把手机攥在手里翻过来，屏幕亮起来，晃了她的眼。

她按开了聊天框。最上面那一行还是昨晚的——“明天早上睁开眼就戴上，一直开着，守不住就告诉我”。

她盯了一秒，往下敲字。

“老师，我……”

敲到这儿，指一滑，把“我”后面的字敲成了别的，整行成一团。她“啧”了一声，拇指飞快地按退格，退得又急又，连带把“老师”的“师”也删掉了一半。

她抿着嘴，重新打。

“老师，它变强了”

又删。太直了，她打不出手。

“老师，我守不住”

发了半行，屏幕停在光标闪的地方，她的拇指在上面抖着，压不下去。

门外那声响，她心里清楚——她在跟谁求救，她自己也清楚，那是谁。可越清楚，越咬着不肯按下最后那一下。

她打了个“能不能”，又顿住，鼻尖发酸。

“丽丽，你先进去。”

门那边，周小雨出声了，声音不高，也不慌，把外面那个生的脚步拦了下去。

“那边有，别吵。我等会儿就出来。”

另一个生“哦”了一声，脚步踢踢踏踏往外去了，走远了还嚷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隔间里，青璃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最终把刚才那半句全删了，重新一个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很轻，像怕被门外的耳朵听见按键声：

“老师。”

“我快忍不住了。”

“周小雨就在门外。”

就在她要按发送的那一下——

震动忽然又往上跳了一格。

“唔——”

她整个重重地一颤，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啪”地砸在瓷砖地上，屏幕朝上。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她慌忙去够，指尖勾到了机身的一半，硬把它拽了回来。这一下太急，她没控制住，喉咙里那声闷哼就漏了出去，尾音软得不像话，在这个狭小封闭的隔间里，转了半圈。

外面安静了一瞬。

“……青璃。”

周小雨的声音，从门缝底下直直地传进来，一点都不含糊了，低，稳，还有点叫她心慌的郑重。

“你这声音，我听着不像没事。”

她还蹲在门外，搡了一下门板，“咚”的一下，把隔间壁都震了震。

“你手机掉地上我都听见了。你是在跟谁打字？”

“说话。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句，就那么难吗。”

青璃捧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