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激?”
“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不是你写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真正的控制不是谁需要谁的问题。真正的控制是——”她停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是信任。一个
把自己
出去,是因为信任另一个
会接住。”
江屿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晚棠看到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不服,而是一种——了然。像他说了一句“果然如此”。
“苏老师,你说的那种信任——你自己有过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把自己
出去过?
给一个
,让他接住你?”
“这是我的私事。”
“你没有。”他说,语气不是猜测,是确定,“你从来没有把自己
出去过。你把自己裹在一层冰里面,谁也碰不到。你老公也不行。”
苏晚棠的手指攥紧了笔。
“江屿同学,你在跟老师说话,注意你的措辞。”
“苏老师,你冷不是因为你高傲。你冷是因为你怕。你怕被
看穿,怕被
碰到里面那个真正的你。因为真正的你——不是冷的。”
“够了。”
\"真正的你是热的。烫的。你身体里有一团火,但你把它压住了,压了二十多年。你怕那团火烧出来会把你毁掉。所以你用冰把它裹住,一层又一层,裹了二十多年,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冷得像一把刀。\"
“我说够了。”苏晚棠站了起来,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江屿同学,你回去。”
江屿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低
看着苏晚棠——她站着的时候到他下
的高度,他俯视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衬衫领
下面的一截锁骨和微微起伏的胸
。
“苏老师。”他说,声音低了下来,像从
井里传来的回声,\"你知道驯兽师为什么控制不了猛兽吗?\"
\"——\"
“因为猛兽闻到了驯兽师身上的恐惧。”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棠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晚棠比平时更沉默。
我做了饭,她吃了几
就放下了筷子,说不太舒服,先去洗澡了。我收拾完碗筷,去卧室找她,看到她坐在床边,穿着睡衣,
发湿着,盯着地板发呆。
“晚棠?”
“嗯。”
“怎么了?”
“没事。”
“真没事?”
她抬起
看我。那双
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动摇。像一面一直坚固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陆知行。”她突然叫了我的全名。
“嗯?”
“你——觉得我冷吗?”
“什么?”
“冷。你觉得我冷吗?”
我愣了一下。苏晚棠确实冷——结婚一年了,她在床上从来都是被动的。她不拒绝我,但也不主动。每次做
都像完成一项任务——她会配合,会让我进
,会在适当的时候发出几声轻微的喘息,但从来没有真正放开过。她的身体像一台
密的机器,每一个反应都是恰到好处的,不多不少,让
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欲望。
我以为她只是
格如此。
她没有说话。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十片小小的贝壳。
“有
说我冷。”她轻声说。
“谁?”
“一个学生。”
“学生?哪个学生?”
“江屿。”
“那个——你之前说的那个写奇怪作文的?”
“嗯。”
“他说你什么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
,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她平时的冷淡微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的、苦涩的笑。
“他说我冷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被
看穿。”
“看穿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
致的
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的嘴唇、修长的脖颈。
“陆知行。”她背对着我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
“不累。”
“骗
。”
“真的不累。”
“你每次都说不累。但你每次做完之后都叹气。你以为我没听到?”
我沉默了。她说的对。我每次做完都会叹气——不是满足的叹气,是那种——缺了什么的叹气。像喝了一杯好茶,但总觉得味道不够浓。
“晚棠——”
“想要你做你自己。”我说。
她沉默了。
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做自己是什么样子。”她的声音从
影里传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把自己裹了太久了,久到我忘了里面那个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那就慢慢拆。”
“拆不掉的。”她说,语气不是悲观,是确定,\"裹太厚了。拆不掉了。\"
【第四章:
渊的
】
之后的
子里,苏晚棠变了。
不是明显的变化——她还是那个冷艳的苏老师,上课一丝不苟,对同事客气疏离,对学生严格公正。但有些细微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江屿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看他是教师看学生的眼神——审视、评估、保持距离。现在她看他——我说不上来——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警惕。像一只在野外遇到同类的猫,竖起了毛,弓起了背,但不是要攻击,而是——在观察。
而江屿——他也在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了。他开始在课堂上发言——不是回答问题,而是主动提出一些偏题的、尖锐的、让苏晚棠不得不正面回应的问题。
比如讲《雷雨》的时候,他问:\"苏老师,繁漪是真的
周萍吗?还是她只是需要一个出
?\"
苏晚棠说:\"这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繁漪对周萍的感
是复杂的——\"
\"不是复杂。是压抑。\"他打断她,\"繁漪被关在周公馆里,被周朴园控制了二十年。她不是
上了周萍——她是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欲望找到了一个出
。周萍不是她
的
,是她用来反抗周朴园的工具。\"
教室里安静了。所有学生都看着江屿,再看着苏晚棠。
苏晚棠站在讲台上,手指攥紧了课本。她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她说,声音平稳,\"但过于绝对了。\"
“苏老师——”江屿直直地看着她,那双黑得见不到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让
不安的光,\"如果你是繁漪,你会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