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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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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先打过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那声音不像他自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冰冷、没有任何感。

李先生微微一笑,拿出手机,作了几下。几秒钟后,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到账通知,十万元整。

十万块就这么到了他的账户里。他卖了朋友。不,是借。借一个月。

他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骨断裂的脆响。

“合作愉快。”李先生伸出手。

这一次,陈默握了。他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走出咖啡馆时,外面下着小雨。陈默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突然觉得很冷,冷到骨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念的消息。

“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的鞋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带了。”他回复。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进雨里。

李先生开始出现在苏念的生活里,是在签完协议后的第三天。

那天苏念去学校附近的健身房跑步,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汗。她擦着汗走出健身房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你好,请问你是苏念吗?”

苏念抬,看到一个穿着运动装的陌生男站在面前。他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笑容温和有礼,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白领来健身的。

“我是。请问你是?”

\"我叫李,在旁边那栋写字楼上班。前几天在公司食堂看到你经过,觉得……嗯,怎么说呢,觉得你很特别。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有的。”

“那真遗憾。”李的表没有任何尴尬,反而笑得更自然了,\"不过没关系,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你也经常来这里跑步吗?\"

苏念犹豫了一下,但对方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得体,不像那种轻浮的搭讪者。她点了点。

“那以后有机会一起跑?我最近在练配速,一个跑太无聊了。”

“再说吧。”苏念没有明确答应,转身走了。

但第二天,她又在那家健身房遇到了李。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他似乎总能在她出现的时间段里“恰好”也在跑步。每次见面都会打个招呼,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课程、健身计划。他的话题永远恰到好处,不也不过浅,让觉得舒服但不会有压力。

一周后,苏念发现自己不再排斥跟他聊天了。

“你学什么专业的?”李在跑步机旁边问。

“中文系。”

“难怪,说话都带着书卷气。我以前也喜欢看文学书,后来工作了就没时间了。你最近在看什么?”

“《百年孤独》。”

“马尔克斯?那本我看过三遍。你看到哪了?”

“第三遍。”苏念笑了,\"第一遍没看懂,第二遍看懂了一点,第三遍才真正看进去。\"

“那你最喜欢哪个物?”

“乌尔苏拉。她是整个家族唯一一个清醒的,但她的清醒反而让她最痛苦。”

李停下跑步机,侧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欣赏:“你是我见过第一个选乌尔苏拉的。大多数都会选奥雷里亚诺上校。”

“上校太漫化了。”苏念也停下了跑步机,拿起毛巾擦汗,\"我觉得真正的英雄不是打仗的,而是在混中还能保持清醒的。\"

“说得好。”李递给她一瓶水。“下次一起喝咖啡?我发现一家新开的店,手冲很不错。”

苏念接过水,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

陈默注意到了苏念的变化。

她开始比以前更注重打扮了。以前她上课都是素面朝天,最多涂个润唇膏,但最近她开始画淡妆了——眉毛描得更细致,嘴唇涂了淡淡的豆沙色红,连衣服都从宽松的t恤换成了更修身的款式。

“你最近怎么换风格了?”陈默在食堂吃饭时随问了一句。

苏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夹菜:“没有吧,就是想换换。”

“挺好看的。”

“谢谢。”

对话到此为止。陈默低下扒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注意到苏念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瞄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迅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陈默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那可能是谁发的消息。

但他不能问。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得涉,不得追问。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两周后,苏念和李已经从健身房跑友变成了经常一起喝咖啡的朋友。

苏念发现自己跟李聊天时很放松。他不像陈默那样沉默寡言,也不像那些同龄男生一样幼稚浮躁。他成熟、稳重、见识广,聊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而且总能给出一些她没想到的角度。

“你觉得孤独是什么?”有一次喝咖啡时苏念问他。

李想了想,说:“孤独不是一个待着,而是在一群中间,发现自己说的话没能听懂。”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句话准地戳中了她一直以来的感受——在宿舍里,在课堂上,在食堂里,她身边永远有,但真正能跟她聊到一起的,少之又少。陈默是个好,但他从来不跟她聊这些。他只会说“嗯”“好的”“你说得对”,像一面没有回音的墙。

“你呢?”李反问,“你觉得孤独是什么?”

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暖的理解:“那现在呢?你觉得我是那个值得说出的吗?”

苏念低下搅了搅咖啡,没有回答。但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那天晚上,苏念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翻到陈默的聊天记录。最近一周,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吃了吗?”“嗯。”“睡了吗?”“还没。”“早点睡。”“好。”

每一段对话都像一份例行公事的报告,的,没有温度。她翻到更早的记录——刚在一起时,陈默虽然话也不多,但每天会给她发一句“今天看到一朵云好像你”之类的笨拙话。现在连那种笨拙的话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是陈默变了,还是她变了。或者两个都变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的消息。

“今天聊得很开心。乌尔苏拉那个话题,我回去又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清醒的最痛苦,但也是最值得被记住的。晚安。”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想了想,回复了一条:“晚安。”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男的面孔——一张沉默而木讷,一张温和而明亮。

她用力闭上眼睛,把两张脸都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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