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笼上一层薄薄的银雾。

凌安挑了挑眉，这地方确实有几分意思。

林木高低错落，枝叶繁密，脚下是一条用青石铺就的小径，弯弯绕绕地延伸进林处。

路旁生着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像落了一地碎星。

“好美啊。”楚灵均小声地感叹了一句，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凌安没说话，只跟着她往里走。

林中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远处流水的细响，连虫鸣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得极低。

两沿小径走了一段，忽见前方树上，一树花正开得繁盛，花瓣如雪，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着。

楚灵均仰起，伸手去接，那花瓣落在她掌心，便化成了一小片白霜。

她“咦”了一声，正想说话，凌安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拉，同时低声道：“别出声。”

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如一道青烟般掠起，拎着楚灵均跃上了旁边一棵大树。

树冠极大，枝叶茂密，恰好将两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他一手扶着树，一手抱着楚灵均的后腰，将她往外侧按了按，以防巡逻弟子的视线扫到。

白芷也从袖中探出小脑袋，尖耳竖得笔直，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两点绿光。

楚灵均整个都僵住了。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他一只手还环过她的腰间，温热而有力，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方寸之间。

少年的身躯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混着夜风和木的味道，一脑地向她涌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处每一下有力的心跳，沉稳、缓慢，和此时她从耳根烧到脸颊的温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心跳得厉害，像有只鹿在胸腔里撞，撞得她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楚灵均竭力想稳住呼吸，可每一次吸气都将他身上的气息咽得更。她觉得自己半边脸都麻了，想抬手推开他，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她小小声地冒出一句：“你……你松开，我不出声。”

凌安没松开。

他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整个静得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

直到那脚步声近到不能再近，他才将环在她腰间的手往上抬了抬，按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肩窝里压了压，将她的呼吸也藏进枝叶处。

楚灵均的鼻尖轻轻撞上他的颈窝，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禁林、什么巡逻、什么碧水阁，全忘了个净，只剩下一个念：怎么这么近。

白芷缩在凌安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尖尖的小爪子隔着衣料在凌安肩上用力踩了两下，尾更是噼啪地抽在他后颈上。

她气冲冲的意念直接撞进他脑海：“你抱她做什么！抱这么紧做什么！你、你快松开！”

凌安没理它，只将目光投下方。

林处，果然有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极轻，若不是他感官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两道身影穿过重重落花，缓缓走他的视线。

片刻后，两道影自林间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男一。

男子身着玄青色道袍，袖绣着金雁，面容俊朗，嘴角噙着几分淡笑。

子一袭月白广袖流仙裙，面容生得极美，肤色白皙，在月光下几乎与那一树落花融为一体。

她的神清冷，眉目间看不出半点绪，像化不开的寒冰。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轻得像是踏在水面上。

夜雾从她脚边漫开，又被她的裙摆拂散。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鬓发、肩线、衣袂都描出一层极淡的银边。

那张脸生得极美，却冷得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每一寸五官都像被寒潭浸过。

愈走近，凌安愈发觉这子生得矛盾。

姿态清疏，气度如霜，整个都带着一种拒于千里之外的料峭。

可偏偏在这样单薄的骨架之上，却生着一副丰盈得不合常理的曲线。

夜露将衣料润得微湿，薄薄的一层半贴在她身上，便再也掩不住胸那两团惊的起伏。

衣襟被撑得几乎到了极限，每行一步，那沉甸甸的廓便晃动出极的影，与她清冷的神构成反差。

凌安不由多看了一眼。

他见过苏清婉的美，那是一种清冷出尘、不染尘埃的仙姿；娘亲的美则更偏向高不可攀的凌冽。

可眼前这子的冷，和她们都不一样。

苏清婉的冷，是站在高处、被万仰望的孤高，身后有整个宗门为她兜底；她的冷，却像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层壳，把什么都挡在外面，也让什么出不来。

那男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笑容盈面，不时侧过身去说着什么。

她充耳不闻，目视前方，连步子都不曾为他慢下半分，更不曾对他说过半个字。

她只是那么走着，腰背绷得笔直，与那之间永远横着那道冰冷的距离。

可正因如此，凌安反而觉得不舒服。

她明明已经摆出了拒于千里之外的姿态，那男子却仍笑吟吟地贴着，不近不远，如影随形。

这画面让生出一无名火。

她站在满树落花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独独困在了这片夜色中。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她胸前。

单看身形，她分明比娘亲还要清瘦几分，可那衣襟下的起伏，竟比娘亲还要大上一圈。

他想起娘亲那对丰硕得几乎裹不住的房，每夜都要被他握在手里才能睡。

那已经是他见过最惊的分量，可眼前这子，竟让他生出一瞬的怀疑，这纤薄的腰身，是如何承住这般沉甸甸的两团。

月白色的衣料被撑得绷紧，连衣褶都被抻平了，领被那顶起来的弧度向上拱起，勾勒出的廓几乎与她的清冷面孔背道而驰，像一尊冰雕上被硬生生凿出了两团极热的雪。

白芷蹲在凌安颈边，自然也看见了那子。

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扭看向凌安。

凌安正盯着那看。

白芷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警惕，歪着脑袋，拿尾扫了扫他的脸。

凌安偏过，用眼神示意它别闹。

楚灵均也看见了，嘴张了张，没出声，只冲凌安眨了眨眼，意思是“这怎么长这么好看”。

凌安屏息凝神，控制着隐息诀，一动不动地蹲伏在枝上。

那男子与那子越走越近，已到了两所在的树下。

凌安甚至能听见那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霜儿，这碧烟林果然是个好地方。你今怎么想起独自来这里散步？倒让我好找。正好咱们顺路，一起走走。”

那子没有接话，甚至没有放慢脚步。那男子却像是习惯了她子一般，依旧笑吟吟的，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凌安在树上听得眉微皱。

他自然不知道这两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明眼都看得出来，这子并不愿意搭理那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