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你”两个字，以前都是“路上小心”或者“早点睡”，今天忽然说了“你”，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总觉得，“你”后面应该跟着一个句号，而不是一个句号之后长达七个小时的沉默。

***

正因为陷出轨的自责与愧疚中，每到傍晚，吴媚反而比平时更黏秋文。

以前他们也会在晚饭后出门散步，但那时候的散步更像是一种习惯的、不咸不淡的常——她走在前面半步，他跟在后面，两个隔着一拳的距离，聊的话题无非是论文进度、工作室排期、明天吃什么。

偶尔她的手指会碰到他的手背，然后两个都若无其事地移开，好像那只是走路时手臂摆动的自然误差。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每次出门散步，她都会主动慢下来，让秋文走在她身边而不是身后，然后伸手把他的手臂拉过来，让他揽住自己的腰。

她的腰肢在秋文掌心里细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瘦到硌手的细，是舞蹈底子养出来的、带着紧致肌线条的细，腰侧弧度从肋骨下方收进去，又在髋骨处流畅地扩展开来，秋文的手指刚好能卡在她腰窝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拇指搭在她后腰上，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和脊椎沟的走向。

今晚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短款针织开衫和一条蓝色高腰牛仔短裙。

开衫的领是v字形的，不算太低，但她那两团饱满到不讲道理的软总能把任何v领都撑出比设计图上更的弧度。

短裙的裙摆刚好卡在大腿中段，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裹着一层极薄的肤色丝袜，在路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哑光。

脚上是一双白色平底帆布鞋——她以前散步都穿高跟鞋，最近忽然换成了平底鞋，因为平底鞋让她比秋文矮了半个，刚好能把靠在他肩膀上。

她偏过，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肩窝里，发尾的酒红色散在他色卫衣的肩线上，额蹭着他下颌和脖子界处那片皮肤。

她能闻到他刮胡水淡淡的味道和卫衣上洗衣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脚步放得更慢了，几乎是在让他带着她走。

“秋文，”她开，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尾音懒洋洋地拖了半拍，但语气里有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柔软到近乎脆弱的东西，“妈妈觉得此刻很幸福……天啦，我们没在做梦吧？”

秋文偏看她。

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晕——不是腮红，是真的脸红，从颧骨下方一直蔓延到耳根，在路灯暖黄色光线下像一层薄薄的蜜。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脸红了。

他妈是一个在任何场面下都能保持体面平静的，客户刁难的时候她能笑着把话题转过去，房东催租的时候她能面不改色地讨价还价，就连前天在民政局领证的时候她的手都没有抖过。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但现在她靠在他肩膀上，脸红得像个第一次被男朋友揽住腰的高中生。

“不是做梦，”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揽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拇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结婚证还在床柜里放着呢。要不回去拿出来给你看看？”

吴媚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抬手在他胸拍了一掌，力道轻得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谁要看那个。”她顿了顿，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一点，声音闷闷地从他卫衣布料里传出来，“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以前每天都想着怎么挣钱房租、怎么给你攒学费，根本没时间想这些。现在忽然什么都有了——工作室有了，钱有了，你也——”她停了一下，把“你也跟我领了证”这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含蓄的说法，“你也一直都在。”

秋文没有说话。

他揽着她沿着小区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在行道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他低看了一眼她露在短裙外面的两条腿——肤色丝袜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哑光，大腿前侧在走路的时候绷出两道修长流畅的肌线条，膝盖圆润，小腿肚饱满，脚踝细得像一把握得住。

她穿短裙出门的时候，路上总有男回看她，年龄从二十到六十不等，回率比她穿高跟鞋的时候还高——因为高跟鞋让她有一种生勿近的攻击，平底鞋反而把她身上那成熟特有的、软绵绵的感全放出来了。

秋文当然注意到了。

他每次注意到有男多看她两眼的时候，揽在她腰上的手就会不自觉收紧一点。

不是吃醋——至少他自己觉得不是——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像是在用肢体语言向所有路过的宣告：她是我的。

他们走到街角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面时，秋文忽然停下脚步。

银杏叶正在季节更替的节点上，一半金黄一半翠绿，路灯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侧过身，低看着她，目光从她微红的脸颊滑到她嘴唇上——她今天涂了一层无色的润唇膏，嘴唇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可以亲你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到笨拙的郑重。

吴媚抬起看着他，眼角弯起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微微抬高了半寸，闭上了眼睛。

秋文低下，嘴唇落在她的嘴角——偏了一点，没亲到嘴唇正中央，力道轻得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

他退回去，低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然后重新凑过来，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准了，嘴唇和嘴唇轻轻贴在一起，停了两秒。

他能尝到她唇上润唇膏淡淡的蜜桃味。

吴媚睁开眼睛，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一点润唇膏，歪看着他笑。“技术有进步。比前天民政局门那次稳多了。”

“那次是你推开的。”秋文说，耳根微微泛红。

“那次后面有按喇叭。”吴媚收回手，重新把脸贴在他肩窝里，手从他的腰侧穿过去，环住他的后背，整个挂在身上。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她的心跳也快了一拍。

两个站在银杏树下，谁都没有动，就那样抱着，路灯把他们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行道边缘的落叶堆上。

也许是在同一个瞬间，秋文和吴媚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画面——前天那场在商场中庭的路演。

吴媚穿着那条银色超短裙和白色低胸露脐装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群微笑。

台下的群里，宅男占了大多数——有背着相机专门来拍她的，有举着手机开直播的，有手里拿着她的应援手幅的，上面写着“媚姐最美”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她在那群的注视下弯腰调整镜参数的时候，低胸装领里那道被两团饱满软挤出来的沟在舞台灯光下被照得纤毫毕现，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闪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她当时面不改色地直起腰来，对着镜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心里想的是：这一场路演的收够秋文三个月的生活费。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