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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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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茶几跟前,没走开,眼睛落在她那只手上。

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出来,递过去。毛巾是的,叠着两道。

她接过来擦手。毛巾上沾了一道黑。她先擦手背,擦了两下,把毛巾翻过来,擦手心,指缝里那道黑油泥没擦掉。

他问:“吃饭没?”

她把毛巾叠了叠,捏在手里。

他把毛巾接回去,又叠了叠,搁在茶几角上。

妈妈坐下了。沙发,背离靠背还隔着一截,只坐了半个。

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包面。沙发面是皮的,压下去响了一声。

曹小飞也坐下,坐在沙发另一,跟妈妈隔着一截。

开,先不说钱。

“开学了。”她说,“住宿费、书本费,一样一样都是钱。”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果盘,没看他。两只手在包上,一只手压着另一只。

曹小飞听着,把电视声音又调小了点。电视里的声音小下去,屋里静了。

“家里这阵子事多。”她的话说得慢,一句一句,中间都停一下。

她停了一下。

“刘老师来过一趟。”

她说到这儿,把话收住了。他没催她。

曹小飞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搁到一边。

她的手在包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我寻思了好几久。”她说。

曹小飞往沙发里靠了靠,看着妈妈。

她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绕了两回,绕不下去,停住。

屋里静了一会儿。电视里有在说话,听不清。

妈妈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攥住包带子。

低下,说:“小飞,我想跟你借点钱。”

说完,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手指在包带上,一下一下地捻。

曹小飞问:“多少?”

她说:“两百。”

他没问什么,没问什么时候还。他站起来,进里屋去了。

里有抽屉声,隔了一会儿,又拉开一回。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里的动静。抽屉拉开,又推回去。里屋的门开了,又合上。

妈妈眼睛看着那扇门。

茶几上那杯水搁着,热气散完了,她没端。水面平静,一动没动。

屋里的电视还在说。她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坐着,背没靠,挺直腰。

曹小飞出来,手里捏着一沓钱。票子新,边是硬的,用一根皮筋扎好。

走到她跟前,钱在他手里,捻开,从里抽出两张,递过去。

剩下的往茶几上一放。

妈妈伸手去接。两只手接的,手指捏着钱角,捏得紧。

钱到了她手里。没马上收起来,捏着,搁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指在钱边上捏出一道印。

茶几上那摞钱摊着,没动。

曹小飞坐回沙发上,往靠背上一靠,脚往茶几底下伸了伸。

他把电视声音调回来一点。

隔了一会儿,他说:“妈,下回有事,先来找我。”

又补一句:“别上外去。”

他说完,往沙发里又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她没抬,只是把钱对折,又对折。

他站起来,去冰箱拿了一瓶饮料,拧开,喝了一,坐回去。他把瓶盖拧上,搁在茶几上。

他问:“要不要吃点啥?”

妈妈摇了摇。

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换成唱戏的,锣鼓响了一阵,又低下去。他跟着哼了半句。

他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往后一仰。妈妈坐着没动。

把钱塞进兜里,按了按兜,低低说了句:“下回还你。”

他嗯了一声。

妈妈抬眼,他脸上有点笑,很快收了。

站起来,说:“那我走了。”

把包挎到肩上,带子抻了抻。

妈妈走到门,一手扶着门框。

曹小飞跟过来,站在门边。屋里电视还响着,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妈妈把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曹小飞说:“家里有菜。饭馆送的,热一下就行。”

“不了。”妈妈说,“得回去做饭。延延在家等着。”

把那只手在衣裳上蹭了蹭,那道黑没蹭掉。

他没再劝,把门拉开些,让开路。

妈妈迈出门。走到楼梯,回。茶几上那杯水还在,一没动。

门没关,屋里的光跟出来,照在楼道的水泥地上。

他跟着下来。

楼道没灯。妈妈一手扶扶手,胳膊上挎着包,两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他跟在后,鞋底蹭着台阶,一前一后。

二楼那家门底下漏着光,里电视还响着。她从那门前过去。

到楼底下,妈妈开锁,推车。链子松着,一路响。她没蹲下去弄。

楼门那盏灯泡坏了,只剩个灯罩。外路灯隔着一段,光照过来,把两个影子拉在墙上。

“你回去吧。”她说。

他没动。站在楼道,手在裤兜里。背心外没穿衣裳,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妈妈把车推到楼门,转过身。车筐里搁着教案和作业本,她伸手把本子往里推了推。

隔了一会儿,他开。

“妈。”

妈妈停下。

“晚上你过来一趟呗。”他说,“老师讲的新课,我学不会。”

妈妈的手搭在车把上。车把上裹的胶皮磨了,露出里的铁。

“就教我写写作业。”他补一句,“耽误不了你多会儿。”

“……行。”

他站着没走。停了一下,又说:“来的时候,穿那件。”

妈妈看着他。

“我喜欢的那件。”他说,“你知道哪件。”

妈妈把车把往正里扳了扳,推着车往前走。

他站在楼道,没追,也没再喊。

走出几步,妈妈回。他还站在那儿,手还在裤兜里。

再走几步,回。楼道空了。

车推着走回去,链子响了一路。

出了家属院,往巷子那拐。土路上有车辙,车把颠了一下。兜里那叠钱隔着布,硌着腿。

我在堂屋写作业,本子摊在桌上,笔横在手边。

堂屋的灯照到门,院里没灯,天黑透了。

院门开了,妈妈推着车进来的。

她把车支在墙根,进了堂屋,把包搁在桌上。扶着桌沿的那只手,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油印子。

我抬。她发散了几绺,垂在脸边,鞋面上蒙着一层土。

妈妈站着看我。

“车链子掉了。”她说,“你看看啥毛病。”

我说知道了,把笔搁下。本子上的字写到一半,我拿笔盖压住纸角,出去,把车推到院里,翻过来放。车把、车座着地,两个子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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