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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水夕阳琴音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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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京这边也有不少替他们家奔走造势,祁荣就是其中一个。有上书说他私通东海寇,萧帅也没过问。”

冯知儒把眼睛往别处挪。

他一个小小的知县,可不敢妄议这些东西。

崔原是有名的臭脾气,跟萧帅也敢拍案对骂;大约是萧帅还惜他的才,虽然心里不喜,也只是把从眼皮底下调开完事。

崔原冷哼一声:“这些年东海寇闹成这样,跟慕容家脱不了系。要不是这帮养寇自重,萧帅早平了闽海,何苦去行这种苟且之事。”

“府君,”闵宗庭低声道,“如今朝里的意思也定了。北边跟北戎的战局吃紧,军资兵饷这十年耗了不知几千万,朝廷的钱袋子早就空了。慕容家肯低,肯替朝廷守着东南,还能抽调兵北上——这是题中之义。”

“题中之义。”崔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讥诮,“封侯,割地,还留着近万兵,再加上闽海外那一圈海寇——这是招抚,还是养一个诸侯?朝廷养得起吗?”

“养得起养不起,不由咱们说。”闵宗庭顿了顿,“府君,这个话……在这儿讲,妥当么?”

崔原看了他一眼,没答。

“这些道理,青溪学社的先生们讲得更。”闵宗庭说,“只是讲得再,北边的仗还得打赢。”

这话崔原却听不进去。朝里那些先生们,讲得再,可谁去边关站过一夜?

崔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广陵府知府,左右不了朝局;他那些话,说了也只是说说。

冯知儒看崔原望着河堤方向不出声,心里转了个弯,凑近半步笑道:“不过沈姑娘这一趟,倒也不好说是白来。她过瓜洲见水患惨重,从广陵回来就把船停在河堤外献艺。县里有钱的、城里有身份的,上船听琴听曲,给的银钱都捐作赈济。祁荣也凑了兴致,允诺她献艺十,他便捐银千两——今已经第八天了。”

他停了停,见崔原没打断,又小心地添了一句:“府君若是想听听琴……属下可以派把沈姑娘请上岸来。”

崔原摇:“灾民遍野,我在高堂雅室里饮酒听琴,成什么体统?”

冯知儒听出了那半分的犹豫——这话说得硬,可没说不许。

他忙道:“属下还有别的意思,请府君不要怪罪。属下是想,请府君嘉奖沈姑娘这一番赈灾义举。她一个乐籍子,替瓜洲捐了这些银钱,该让百姓知道府君心里记着这事。”

崔原没吭声,掉与闵宗庭先下山去了。

冯知儒心里一笑:这话就算说通了。

这样的美,谁不听?

他朝不远处一个皂衣衙差招了招手,一边跟着崔原往城里走,一边低声吩咐——今夜宴上,去把沈姑娘请来助兴。

皂衣衙差是个宽眉眯眼的矮胖汉子。领了差遣,他转朝河堤走去。

原先的渡早被水淹了,江堤外用打进河滩的木桩和平铺的松木板搭了一座简易码,这时候也有一小半浸在水里。

画舫船身高大,水涨之后,船舷比码顶出一大截。

舱里已经点了灯,暖黄的灯影从纱窗里透出来,落在水上,被一摇就碎。

纱窗后有个影动了一下,又静了。

岸上看不见脸,只看得见那点灯,和灯下一个肩背的廓。

琴声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矮胖衙差站在码上,连船都望不见,又不肯四脚并用地爬上去,便指着旁边一艘乌篷船,叫船家撑过来——乌篷船比码高一截,比画舫矮一截,正好借一脚。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船那边,隐隐有个背风站着。

瘦削,年岁不小了,怀里抱着一张弓,弓弦用旧布一圈圈缠着,像是抱着个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没有朝岸上看,只微微垂着,听那边的琴声。

隔了一会儿,他抬手在弓背上按了一下,像是按住什么随时要起来的东西。

衙差没工夫多看,一脚跳上乌篷船,正撞上一个从舱里钻出来的青衣小厮。

“做鬼啊!”他吓了一跳,低声骂道,“说都不说一声就窜出来——”

那小厮愣愣地看着他。

衙差喘了气,把方才在山上憋着的那点不痛快全倒了出来:“你家那个废物少爷,断了气的又活过来,把请来的殓婆都吓得瘫在床上起不来——狗东西,你还想再吓死爷一个不成?”

骂完那一句,乔十才想起自己是来办差的。

他仰起脸,隔着半丈水,朝画舫喊:“青棠姑娘——劳烦请沈小姐说句话。”

画舫上一扇花窗推开条缝,露出一张小脸,白得像刚剥的藕。

小姑娘朝下望了望,没作声,又把窗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清瘦老者从舱后绕到船。

他先抬看了看天——雨星子早收净了,云脚散开一线青——才低看乔十。

“乔十爷寻沈姑娘,有什么话说?”

“贺爷挤兑我呢。”乔十忙拱手。

他不敢在这老者面前托大。

前天码上一半的都看见了:十来个本县的地痞借着酒劲上船闹事,嚷着要请沈姑娘“上岸赏脸”,还没摸到舱门,就给贺青河那两个徒弟三拳两脚撂下河去,一个胳膊折了,两个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https://www?ltx)sba?me?me

第二天县里就传开了——这位瞧着文弱的瘦老,是应天城里有名有号的武师,早年间自己在城里开过一家武馆,后来不知怎么落了,带着几个徒弟在娼门里寄食,当了护卫。

乔十是县衙刑房的书吏,在瓜洲县地面上也算有些脸面的,可见了这一位,腰还是弯下去几分。

“府君崔大正在县里,”他努力把冯知县教的那套文绉绉的话背出来,“对沈姑娘这番义举,甚是……甚是服气,有意办一桌宴席酬……相谢。”

背到“相谢”两个字,就背不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这话经不起推敲:请一个乐籍子上岸赴宴,谢什么呢。

“断不是只请沈姑娘过去陪花酒的。”他补了一句,说完就知道这句补得更蠢。

“劳乔十爷稍候。”贺青河神色不动,“沈姑娘在收拾琴具。”

乔十偷偷把这位老者从看到脚。

瘦,背不驼,站在一条晃动的船板上,像钉在那里;一双手拢在袖子里,只露出两截指,指节粗大,指甲剪得极短、极平。

他心道:那十几个地痞为什么会掉下河——这样的,根本不必把拳亮出来。

他并不进舱,只把乔十晾在船,回问站在乌篷船板上的霍能:“你家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身子倒无碍。”霍能撇了撇嘴,“整坐在舱里发呆,像丢了魂,谁也不见。”

“烦乔十爷进城的时候,帮着打听打听,有没有能收惊的郎中。”

“他自己要往水里跳,关沈姑娘什么事。”霍能嘟囔道,“这两天还亏得沈姑娘帮衬他抓药。”

老者没接话。他再往乌篷船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像在看风,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他们嘴里那位陆公子,正坐在乌篷船的舱里。

舱小而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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