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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国师的星与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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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它上过十九次大祭的台。

现在它在她背后,从后领到腰,断成两片。

然后她听见了瓦罐被打开的声音。

陶器互相摩擦的一声。

盖子移开了。

那声音她认得。

第三步,净牲。

“献。”

白璇念了。

“净牲——坛前掘一池——注——注血——祭者池——全身浸染——然后踏出。”

她念的时候,祭台正前方的地响了一下。

那不是石自己的声音。

那里原本铺着一块和别处一样的青石,现在被从底下顶了起来,四个哥布林各抬一角,把它抬开、挪走,露出底下的坑。

坑是早就挖好的。

四尺见方,一尺半,四壁砌着条石,沿打磨得很平,和旁边的地面齐。

里面已经有东西了——是白的,稠的,满到离沿两寸的地方。

它表面结了一层薄膜,薄膜底下在慢慢地动,不是水那种动,是更慢、更重的动,像是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翻。

殿里的味道变了。白璇闻到那味道,胃往上顶了一下,她把它压住了。

“加血。”古冥氏说。

他们从侧殿里带出来一个。

那个穿着太庙的灰色短褐,袖子挽到肘上,两只手都是洗过的样子。

白璇不用问他的名字——册子的第一行就是他。

陈九,香火,管添香、续烛、扫炉灰。

他在这座殿里待了十一年。

她认得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半寸,因为他惯用右手提香篓。

陈九被带到坑边,跪下了。

他没有挣。他跪下去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那个坑,然后把抬起来,看向白璇。

“国师。”他说。

白璇没有回答。

她想回答。

她的嘴张开了半寸——可是她算得出。

她算得出她只要说出一个字,跪在那里的就不会只有陈九一个。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眼睛睁着,看着他。

刀落下去的时候她也没有闭眼。

血是热的。

它从陈九的颈侧出来,成一道弧,落进坑里。

落进去的那一下,坑面上那层薄膜被砸了,白色和红色从那一点开始混。

混得很慢——红先沉下去,沉到一半被白的托住,然后两色一起翻上来,翻成一种脏的、不均匀的。

第二刀的时候,剩下的血也进去了。

坑面上那一层薄膜重新结起来。这一次颜色不一样了。

“池。”古冥氏说。

白璇看着那个坑。

“池。”他又说了一遍。

她自己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不是她不想快——是她每走一步,那个坑就更近一步,近到她能看清沿上挂着一条细丝,细丝慢慢地往下垂,垂到一半断了。

她在坑边站了一息。

然后她把两只脚一起放了进去。

不是水。

池面上那一层是温的,温得像是有刚从里面出来。

她的脚踩下去,那一层薄膜从脚踝开始,往上翻,翻到小腿。

再往下,是凉的——底下的东西凉得像泥。

她的小腿陷在凉的那一层里,膝盖以上还在温的那一层里,中间隔着一条界线,那条界线贴在她皮肤上,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

池子不。她蹲下去,蹲到肩膀,蹲到脖子。

古冥氏站在坑边。

“全身。”他说。

她明白了。

她把脸埋了进去。

那是她这辈子最长的一息。

她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贴上来——贴眼皮,贴鼻翼,贴嘴唇,贴耳孔。

它们钻进她的耳朵里,在里面闷成一片很低的嗡。

她起来的时候,从发到锁骨,没有一处不沾。

和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淌过下,滴在胸,汇成一,往下走。

“踏出。”古冥氏说。

她跨出了池沿。

跨出去的时候,身上挂着的那些东西没有跟上——它们比她慢,在她的脚落地之后还留在半空,然后才落下来,落在她脚后面的石地上,积成两小滩。

两小滩东西顺着石缝往下淌。

淌的方向是坛前。

她站起来,没有等他们来推。

她顺着那两滩东西淌的方向往前走,走到坛前,跪下去。

古冥氏没有让她起来。

他走到她背后,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把那层东西抹开了——抹得很慢,从后腰抹到腰侧,从腰侧抹到上,再往里抹。

抹到那条缝里的时候,白璇的整个背绷紧了。

那只手在那条缝里转了一圈。

然后它往下滑了半寸,按在了一个地方。

白璇的呼吸了。

“念。”

“净——净牲。”

那根手指压在那里,慢慢地揉了一下。

那不是痛。完全不是痛。那是一种从那个点往外炸开的东西,炸到小腹,炸得她两条腿的力气一下子抽掉了一半。

她的膝盖软了,整个往前滑了半寸,额抵在坛沿上。

“念完。”

“净牲——坛前掘一池——注——注血——祭者池——全身浸染——然后踏出。”

她念完了。

和血还在从她身上往下淌。她跪着,那些东西从她的小腿流到坛前的石地上,积成一个很浅的水洼,水洼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爬。

第三步完了。

第四步,献。

“献。”

白璇念了。

“献——以身祀——”

念完之后,他们把她从坛前的地上提起来,翻到祭台上去。

她自己爬不上去,是两个一一边抬着胳膊把她抬上去的。抬的时候她的腿在半空晃,晃了两下才落上石面。

祭台是石的,冰的。

她的背贴上石的时候,那凉从脊椎一路往下走,走到腰,走到腿。

她从池子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还在身上——和血混在一起的那一层,被石面压上去之后就抹开了,在她背和石之间摊成薄薄的一张。

石面本来是光的,现在那一层让她的背和石之间滑了一下,整个往下出溜了半寸。

那半寸让她的腰落在台沿上。

台沿是硬的,棱角分明。它顶在她的腰上,顶得她整条背往上翻。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是那种把每一步都算好的。

二十二年,她算过的东西太多了——算过星,算过历,算过雨什么时候来,算过哪一年会旱。

她算过自己会怎么死,算出三种可能,都在四十岁以后。

她没有算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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