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电视剧看忘了，然后催他去洗澡，自己关了电视上楼了。结婚二十年，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不把工作做完他是不会回家的，劝也没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留一盏灯、留一碗热汤，让他知道不管多晚回来，家里都有在等他。

苏振邦洗了澡，换上睡衣，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林若兰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轻柔，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他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沉了睡眠。

然后梦来了。

没有前奏，没有过渡，他直接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但又不是完全一样的办公室——灯光比平时暗，带着一种暖昧的暖黄色调，空气里飘着一若有若无的香味，是他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味道，檀木混合着琥珀，沉而温软。落地窗外没有城市夜景，只有一片温柔的白雾，将整个空间包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苏晚棠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但风衣的下摆比现实中短了很多，刚好到大腿中部。黑色的连体丝袜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泽，像被月光浸透的色丝绸。她的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挽起来，而是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垂在肩和锁骨上。她的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红，比平时了一个色号，微微张开的时候，露出一点湿润的贝齿。

她歪着看他，眼神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而是一种慵懒的、迷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像一只在阳光下舒展身体的猫，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的主。

“哥，”她开了，声音比现实中更低沉，更有磁，每一个字都像被蜂蜜浸过一样黏稠，“你怎么又在加班？”

苏振邦想说我没有加班，我已经回家了，我在睡觉。但他的嘴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苏晚棠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跳的节拍上，让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走到他面前，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那香味不再是从空气里飘来的，而是从她的皮肤上直接渗进他的呼吸里。她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触碰他的太阳，温度比现实中要热得多，像是带着一微弱的电流，从她的指尖窜进他的皮肤，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

“太紧了，放松，”她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又热又轻，“我来帮你放松。就像昨天那样，前天那样，以后每天都那样。”

然后梦境开始坍塌成一片模糊而滚烫的色彩。黑色丝袜的光泽，豆沙色嘴唇的弧线，温暖指尖的触感，那让他脑子发沉的香味——所有的感官碎片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边界都模糊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最不该存在的绪在画面的底色上疯狂蔓延。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卧室的天花板。月光还是那道月光，窗帘还是那层窗帘，身边躺着的还是结婚二十年的妻子，呼吸平稳，睡得安详。

苏振邦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太阳突突地跳。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花了好几秒钟才把自己的意识从梦境拉回现实。是梦。只是一个梦。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随机的、毫无意义的、大脑在疲惫状态下产生的混信号，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他的身体还没有从那个梦境中完全脱离出来，某些残余的生理反应让他感到一阵翻涌的自我厌恶。

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流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抬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从额滑到下颌，滴在衣领上。镜子里的男四五十岁，鬓角有几缕白丝，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保养得还算不错，依稀能看到年轻时俊朗的廓。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镜子里的这个到底是谁。

然后他想起了苏晚棠。

不是作为妹妹的苏晚棠，而是梦里那个苏晚棠——风衣下若隐若现的黑色丝袜，让沉醉的香味，低沉而黏稠的嗓音。这些画面自顾自地浮上来，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用烙铁烙在了他的脑海里，想抹都抹不掉。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可那些画面还在，只是从眼皮后面换到了脑海处，换了个位置，却更加清晰了。

他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那是他亲妹妹。和他流着同样的血、从小在他眼皮底下长大、他抱着哄着护着三十九年的亲妹妹。他不应该用任何与男之事相关的念去靠近她——哪怕是梦，哪怕是潜意识的恶作剧——都不应该。

他吸一气，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定论：最近太累了，并购案压力太大，睡眠不足导致神经紊，什么七八糟的梦都来了。过几天就好了。一定是这样。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与苏晚棠有关的事。数羊，数合同条款，数公司楼下的停车位——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睡着。

第二天晚上，并购案的最后一份文件在下午六点就签完了。法务部的早早下了班，陈秘书也在六点半准时收拾东西走了。苏振邦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根本不需要再看一遍的合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六点五十，他拿起手机，给林若兰打了个电话。

“若兰，今晚又要加班，并购案有个尾没处理完，可能得晚点回去。你和小渝先吃饭，别等我。”

电话那的林若兰语气平静，只是叮嘱他记得吃饭。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厨房里刚炖好的排骨汤，默默地把火调到了最小，留一盏保温的灯。她不是没有察觉丈夫最近加班的频率变高了，但她选择相信他。二十年的婚姻教会她一件事——信任不是查岗查出来的，是复一、年复一年攒出来的。

苏振邦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十五分。苏晚棠一般都是七点半左右到。

他把面前那份不需要再看的合同又翻了一页，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待在办公室的合理理由。合同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他的眼睛盯着文件，耳朵却一直在捕捉走廊里的任何一丝动静。电梯到达的“叮”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办公室门外那个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把这些声音从所有背景噪音里单独剥离出来，像一个在海声中准地辨认出一只船桨划水的声音。

他在期待她来。

他甚至提前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把办公桌上散的文件码放整齐，像是要迎接一个重要的客。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些事。

七点三十二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棠站在门，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腰带系得随意，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致的锁骨和那条银色的锁扣项链。风衣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下面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比昨天更高一些，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轻响。

苏振邦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她的腿在黑色风衣的下摆边缘若隐若现，包裹在那种黑色的、薄如蝉翼的丝袜里，在走廊的逆光中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色绸缎被水浸过之后反出的那种温润的、流动的暗光。和梦里一模一样。不，比梦里更真实——更具体——更让移不开目光。

那香味也飘了